第7章 新程遇袭,战沙暴前卒
玉简碎裂的脆响还萦绕在耳畔,众人已踏上赤红色的戈壁。
苏瑶望着腰间空了的算筹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筒身浮雕的九宫图。
昨夜在迷窟崩塌的瞬间,三根金丝楠木算筹凭空消失时留下的灼热触感,此刻仍在她掌心隐隐发烫。
";沙粒在跳舞。";薄萱忽然拽住卜凡的衣袖。
她发梢残留的珍珠粉簌簌飘落,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光晕。
众人顺着她指尖望去,赭红色的砂砾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动,宛如被无形的手拨动的星盘。
甄婉突然按住心口,青铜罗盘的残片隔着衣料烫得惊人。
她正要开口,西北方的地平线突然腾起暗金色云雾。
卜凡颈后的鳞纹毫无征兆地渗出血珠,三滴殷红违背重力地悬浮在空中,尖端齐刷刷指向翻滚的沙云。
";闭气!";卜凡反手扯下外袍罩住最近的郝柔。
狂风裹着腥咸的沙粒扑面而来,这味道让他想起昨夜迷窟里渗出的海水。
苏瑶的裙裾被风掀起时,他瞥见她绑在小腿的羊皮卷边缘正在卷曲——那记载着灭门族徽的古老文字,此刻竟渗出焦油般的黑渍。
沙暴中传来类似贝壳摩擦的锐响。
郝柔右耳的珊瑚虫突然剧烈震颤,暗红色虫壳在她耳廓撞出细密血珠。
她踉跄着抓住卜凡的手臂,破碎的梵唱声从虫壳裂缝中溢出,与呼啸的风沙形成诡异的和鸣。
";乾坤倒置!";薄萱突然扬手撒出把珍珠粉。
粉末在空中凝成残缺的二十八星宿,西南方位的星子却诡异地向下坠落。
甄婉的罗盘残片应声飞出衣襟,悬浮在沙暴中疯狂旋转,最终将尖锐的断角指向众人脚下。
卜凡瞳孔骤缩。
他掌心的北斗灼痕突然泛起青光,七颗光点沿着沙地蜿蜒爬行,在众人周围画出歪斜的勺形阵图。
当第七颗光点归位的刹那,方圆三丈的沙暴竟如撞上琉璃罩般轰然四散。
";沙暴在啃噬结界。";苏瑶盯着自己随风飘散的发带,浅青色绸缎在触到透明屏障的瞬间化为齑粉。
她迅速解下算筹筒,用残缺的六根算筹在地面布下九宫阵。
当最后一根算筹嵌入震位,沙地上突然浮现出昨夜消失的三根金算筹的虚影。
郝柔突然尖叫着跪倒在地。
她耳中的珊瑚虫已完全碎裂,暗红碎屑在沙地上拼出半幅海图。
卜凡颈后的血珠突然逆流而上,在他眼前炸开成细密的血雾。
血雾中隐约浮现出荒沙古城的轮廓,城墙缝隙间却爬满昨夜在迷窟见过的水藻。
";小心脚下!";薄萱拽着甄婉向后疾退。
原本坚硬的砂地突然化作流沙,苏瑶的九宫阵正在缓缓下沉。
卜凡抓起沾着黑渍的羊皮卷按向流沙中心,焦臭味腾起的瞬间,众人怀中的玉简残片同时发出蜂鸣。
流沙旋涡中突然伸出半透明的触须。
卜凡反手抽出郝柔发间的珊瑚簪刺向触须,簪尖却穿过虚影直没沙中。
甄婉的罗盘残片突然迸发青光,照出触须末端粘连的细碎金鳞——与卜凡后颈鳞纹一模一样的金鳞。
沙暴深处传来木鱼敲击声。
这声音与迷窟中听到的腐朽之音同源,却裹挟着沙漠特有的燥热。
卜凡突然将淌血的手掌按向心口,灭门那夜钻入体内的寒潮竟与此刻的灼痛产生共鸣。
当他的血滴在羊皮卷的族徽图案上,整片戈壁突然响起万千海螺齐鸣的巨响。
苏瑶的算筹筒突然迸裂,九根金丝楠木算筹悬浮在空中,与沙地上虚影构成完整的三才阵图。
阵眼处,昨夜消失的三根算筹正从虚空中缓缓凝实,每根上都刻着与玉简裂痕相同的蛛网纹路。
当最后一声海螺余音渗入沙地,卜凡突然按住剧痛的太阳穴。
某种超越五感的认知如毒蛇般钻入脑海——这能啃噬结界的沙暴,与幻音迷窟里吞噬声音的暗流,分明是同一种存在啃咬不同维度发出的颤音。
卜凡的瞳孔中倒映着扭曲的沙幕,耳畔木鱼声与记忆深处的幻音迷窟里那些啃噬魂魄的潮声重合。
他咬破舌尖,铁锈味混着沙粒的咸涩在口腔炸开,";手!";嘶吼声被狂风撕成碎片,却在四女腕间的同心结上激起微光。
苏瑶最先反应过来,发间玉簪迸发的青光串起众人掌心。
当甄婉冰凉的指尖扣住卜凡手腕时,他颈后鳞纹突然渗出金芒,昨夜在迷窟被幻音噬咬时领悟的";空鸣之境";在识海翻涌——那些能吞噬声波的暗流,其脉动竟与此刻沙暴的呼吸频率暗合。
";坤位三步!";卜凡拽着人链踏过流沙。
郝柔耳际残存的珊瑚碎屑突然悬浮,在众人头顶拼出残缺的潮汐图。
当第七粒碎屑嵌入月相缺口,呼啸的风墙果然如预判般裂开缝隙。
薄萱甩出的珍珠粉在缝隙中凝成倒悬的北斗,勺柄正指向沙暴翻涌的瞳心。
众人跌进风眼的刹那,世界陷入诡异的寂静。
苏瑶的算筹筒突然迸裂,六实三虚的算筹在空中组成浑天仪。
她盯着其中震颤的虚影算筹,";是镜像陷阱!";话音未落,本该平静的风眼中心突然塌陷,沙地裂口中探出的半透明触须上,密密麻麻缀满与卜凡后颈相同的逆鳞。
";别看眼睛!";郝柔突然捂住薄萱正要抬起的脸。
她破碎的珊瑚虫壳不知何时已渗入沙地,在触须表面腐蚀出焦黑的孔洞。
卜凡趁机将染血的羊皮卷按向触须,灭门那夜父亲临终前刻入他脊骨的《洛书》残篇突然在沙地上投射出九宫幻影。
流沙在阵图成型的瞬间凝固。
甄婉的罗盘残片突然飞向阵眼,青铜碎片上的海藻纹路竟开始蠕动。";它们在记录阵纹!";她尖叫着扯下披帛裹住罗盘,布料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霉斑。
卜凡反手抽出苏瑶发间玉簪刺入阵眼,簪头镶嵌的夜明珠突然映出荒沙古城城墙的倒影——每块墙砖的缝隙里都蜷缩着珊瑚虫尸。
沙暴的咆哮声再度逼近时,卜凡突然将郝柔推向阵图生门。
少女踉跄跌进他怀里的刹那,三日前她偷偷用鲛绡替他包扎剑伤时残留的月麟香突然浓郁起来。";疼吗?";郝柔指尖抚过他手背新增的灼痕,那里正浮现出与羊皮卷族徽相同的蛛网纹。
其余三女同时转头假装整理装备。
苏瑶擦拭算筹的手却微微发抖,铜绿包浆上倒映着卜凡染血的衣襟;薄萱的珍珠粉在掌心碾成碎末,突然想起昨夜守夜时瞥见郝柔偷偷将本命蛊种在卜凡茶汤里;甄婉摩挲着罗盘上被腐蚀的卦象,突然意识到那些霉斑的排列竟与众人命盘相克。
";西南三十里。";卜凡沙哑的声音打破沉默。
他掌心血珠在沙地上绘出的路线图正被某种力量快速蚕食,";古城在移动。";话音刚落,众人怀中的玉简残片同时发出蜂鸣,昨夜在迷窟获得的半截密钥浮现出血色纹路——那分明是缩小版的沙暴运行轨迹。
重新启程时,薄萱故意落后半步。
她发梢的珍珠粉悄无声息地渗入沙地,却在接触古城投影的瞬间化为黑水。
当她想提醒众人时,却发现走在最前的卜凡后颈鳞纹正在渗血,那些金红色的血珠坠地后竟生出细小的珊瑚枝桠,而郝柔腕间的同心结不知何时已变成暗紫色。
暮色降临时,苏瑶突然按住心口。
她贴身收藏的族谱残页正在发烫,泛黄的纸页上历代先祖的名字正被血渍覆盖。
当最后一丝天光消失在地平线,走在最后的甄婉突然踢到块硬物——半截埋在沙中的石碑上,赫然刻着苏氏灭门案发现场出现过的诡异图腾。
卜凡蹲身擦拭碑文的动作突然僵住。
碑石阴面潮湿的沙粒间,几缕深蓝色水藻正在月光下缓缓蠕动,与幻音迷窟中吞噬他族人的怪物同源。
当他用染血指尖触碰水藻时,怀中的玉简突然投射出整片戈壁的星图,每处星位都对应着众人沿途留下的血迹。
";我们才是阵眼。";他嘶哑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身后四女同时按住心口,彼此命盘相撞激起的刺痛中,荒沙古城的轮廓正在血月下缓缓浮现——城墙垛口悬挂的青铜铃铛,竟与郝柔本命蛊碎裂前发出的梵音同频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