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迷逢灵体,情动暗涌间
青铜灯盏在雾中忽明忽暗,卜凡的剑尖挑开最后一缕缠绕在机关锁链上的蛛丝。
九宫格排列的玄铁符号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他认出第三行第七个符号与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玉珏纹路完全吻合——那枚玉珏此刻正在他袖袋里发烫,如同十七年前火场里灼烧皮肤的梁柱。
";乾位兑宫,水火既济。";卜凡用剑柄拨动机关表面凸起的青铜蟾蜍,蟾蜍口中突然喷出带着血腥味的黑雾。
他立刻屏息后撤三步,右靴跟正巧碾碎地砖缝隙里爬出的蜈蚣状符咒,那些暗红色汁液渗进青砖的瞬间,整面墙壁浮现出与苏瑶心口相同的咒文。
灵体的笑声从穹顶垂落的经幡后传来,十七个铜铃同时震颤却寂静无声。
卜凡左肩尚未愈合的伤口突然迸裂,血珠悬浮在空中组成倒悬的八卦图。
他看见自己滴落的鲜血在地面蜿蜒成婴孩手掌的形状,正指向机关底部被青苔覆盖的凹槽——那里本该镶嵌破解机关的密钥,此刻却空空如也。
";钥匙在甄姑娘发间。";郝柔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伴随冰晶凝结的脆响。
卜凡猛然想起进入灵塔前甄婉簪在鬓角的银蝴蝶,那对蝶翼上细密的镂空花纹与机关缺口完全契合。
但当他伸手探向腰间锦囊时,摸到的却是苏瑶先前塞给他的饴糖,糖纸上用朱砂画着歪扭的护身符。
灵体突然具象化成卜凡母亲临终前的模样,焦黑的手指抚上他的剑刃:";凡儿,往生咒要倒着念才灵验。";卜凡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剑锋划破幻象的刹那,机关表面的符号突然开始自行重组。
他注意到第七个符号在移动时残留着半透明的拖影,那些拖影竟与薄萱耳坠粉末组成的卦象完全重叠。
墙壁内部传来液体沸腾的咕噜声,郝柔的惊呼与甄婉的闷哼同时响起。
卜凡反手将佩剑插入地砖缝隙,剑身映出穹顶三足金乌琉璃瓦的倒影——那只神鸟的第三只爪正抓着他缺失的密钥。
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衣领,他终于明白所谓";生门在死位";的真正含义:要破解机关,必须先触发致命陷阱。
当卜凡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带着倒刺的凶险符号时,灵体突然化作苏瑶的模样握住他的手腕。
真实的温度让卜凡呼吸骤乱,幻象竟能复刻苏瑶掌心的月牙形胎记。
假苏瑶的瞳孔里流转着真正的龟甲碎片光影,吐出的却是薄萱的声音:";你右后方第三块地砖下压着半卷《鲁工遗册》。";
浓雾中传来真实的书页翻动声,卜凡的剑鞘已抵住幻象咽喉。
他余光瞥见自己多出来的那截影子正在缓慢扭曲,影子的指尖分明指向机关侧面毫不起眼的莲花纹——那是三年前他替郝柔修补嫁衣时,在衣箱夹层暗格里见过的禁忌图腾。
婴儿啼哭突然转为尖锐的笛音,卜凡袖中的玉珏自动飞向机关核心。
在玉珏与青铜蟾蜍相撞的刹那,他看清机关表面所有符号的阴影组成了甄婉的侧脸,而那些流动的暗红液体正在模仿郝柔发簪凝结霜花的轨迹。
灵体的低语化作实质的丝线缠上他的脖颈,丝线另一端连接着薄萱炸碎的耳坠粉末。
当卜凡的剑锋割断第三根丝线时,整个灵塔突然陷入绝对黑暗。
他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与机关齿轮的转动完全同步,掌心饴糖不知何时融化成粘稠的朱砂,正顺着指缝滴落成完整的星宿图。
在最后一声铜铃余韵消失前,卜凡突然发现所有符号的排列都存在着微妙的视觉误差——那些他以为是锈蚀的斑点,实则是用极细银丝镶嵌的星象标记。
剑锋割断的丝线在黑暗中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颤音,卜凡左手掌心融化的饴糖突然凝固成尖锐棱角。
星宿图在足下迸发幽蓝荧光,那些被他误认为锈斑的银丝星象标记竟顺着血液纹路游走,在青铜蟾蜍表面拼凑出完整的二十八宿方位图。
";癸水位,奎木狼。";卜凡喉间涌上腥甜,想起薄萱耳坠崩碎时飘落的青金色粉末正落在坎位。
他反手将沾血的佩剑插入地砖,剑身映出的三足金乌倒影突然展开翅膀——缺失的密钥在琉璃瓦折射下化作流动的鎏金,顺着剑刃淌入机关凹槽。
灵体发出瓷器碎裂般的尖啸,穹顶垂落的经幡突然燃烧起来。
卜凡在火焰中看见自己十七年前的倒影,那个蜷缩在焦梁下的孩童正将玉珏按进母亲冰冷的手掌。
此刻袖中飞出的玉珏与鎏金液体相撞,迸发的不是火花而是冰晶,那些凝结在空中的霜花竟与郝柔发簪冻结的轨迹完全重叠。
机关齿轮发出巨龙苏醒般的轰鸣,九宫格符号在冰火交织中重组为洛书图形。
卜凡右肩伤口的血珠突然倒流回体内,悬浮的八卦图化作水雾渗入墙壁咒文——那些与苏瑶心口相同的符咒此刻泛起桃色微光,如同少女情动时晕染在耳垂的胭脂。
";原来要借五行相侮之理。";卜凡染血的指尖按向代表";死门";的震位符号,青铜蟾蜍应声吐出七枚刻着《鲁工遗册》残卷的铜钱。
当地砖缝隙渗出带着檀香的血水时,他终于明白薄萱提示的禁忌图腾并非威胁而是线索——三年前修补嫁衣时见过的莲花纹,正是逆转阴阳的阵眼。
塔外突然传来琉璃盏破碎的脆响,卜凡心脏毫无征兆地绞痛起来。
眼前浮现甄婉簪着银蝴蝶的侧脸,那对蝶翼正在被漆黑藤蔓缠绕。
他清晰看到有猩红咒文爬上甄婉雪白的后颈,就像初见那日她提着莲花灯转身时,被晚风撩起的青丝下若隐若现的胎记。
";别碰她!";
卜凡嘶吼着将铜钱拍入机关核心,指尖被倒刺划得血肉模糊。
疼痛反而让灵台清明,他忽然记起进入灵塔前甄婉为他整理衣襟时,银蝴蝶发簪曾在自己锁骨处留下月牙形压痕——那正是此刻机关缺口需要的最后一道印鉴。
整面墙壁如蜕皮的蛇般剧烈抖动,黑暗中睁开十七只流淌着水银的竖瞳。
卜凡扯开衣襟将锁骨压向机关,皮肤与青铜接触的刹那,甄婉的惊叫与郝柔念诵的冰魄诀同时刺入耳膜。
他看到自己影子里多出的那截正在疯狂扭动,影子的手掌分明掐着苏瑶的咽喉。
";破!";
随着玉珏完全嵌入生门,沸腾的液体在通道口凝聚成镜面。
卜凡在血镜中看到塔外的景象:甄婉的银蝴蝶发簪正刺入自己掌心,鲜血绘制的符咒与郝柔先前用冰晶冻结的轨迹完美契合。
她沾血的裙裾在夜风中绽开,宛如那年上元节被自己从火场背出时,烧焦的袖口飘落的火星。
灵体的残影在通道口聚合成苏瑶的模样,指尖却缠绕着薄萱的耳坠银链。
卜凡剑锋刺破幻象的瞬间,真实的情愫如决堤洪水冲垮理智——他惊觉自己竟能通过机关核心感应到甄婉的心跳,那越来越微弱的震动正与他袖中玉珏产生共鸣。
";等我。";
卜凡将沾着饴糖残渣的剑刃贴在额头,冰凉触感暂时镇压住翻涌的焦躁。
通道内飘出的磷火组成郝柔擅长的九星连珠阵,却在第三颗星的位置出现了薄萱特有的双环结。
这刻意为之的破绽让他脊背发凉,灵体的狡诈远超预期,竟能将四位姑娘的特征糅合成新的杀局。
当最后一块机关砖沉入地底,卜凡在通道石阶上看到新鲜的血迹——那蜿蜒的痕迹正模仿着苏瑶偷偷塞给他的饴糖形状。
怀中的玉珏突然灼烧般发烫,他听到甄婉气若游丝的呼唤穿透三重石壁,裹挟着初见那日她身上沾染的佛手柑香气撞进鼻腔。
灵塔外传来惊雷,雨滴却悬浮在空中组成卦象。
卜凡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终于看清所谓神秘力量的真容:那些袭击甄婉的黑雾里沉浮的,分明是师父临终前攥着的半块龟甲。
通道深处传来婴儿笑声,石阶缝隙渗出带着桂花香的血浆——那是郝柔生辰那日打翻的胭脂匣味道。
卜凡踏出第一步时,袖中的饴糖纸自动折叠成护心镜形状,而苏瑶画在糖纸上的护身符,正化作朱砂色的蝶群扑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