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婉是在闷热的中午听到林云死讯的。
空气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树上的知了叫得烦人,她正坐在家里喝着刚泡好的凉茶,茶盏还没放下,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一抖,茶水泼溅在桌面上,湿了一大片。
林云死了。
她的第一反应没有难过,而是唏嘘。
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就是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梁骨直往上爬,爬得她浑身发冷,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迅速想到了还在老家的养父,冯志坚前不久还问起过林云,他要是知道林云已经死了,还死得这样……林婉婉不敢想象他的反应。
想想林云这一辈子,就是一个个错误堆砌出来的。
她像是一个被命运捉弄了一生的人,临死之前,甚至还想要偿还自己的“罪孽”,想要帮沈明月收拾残局。
可沈明月领不领她这份情?林婉婉不敢确定,她冷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如果林云真的了解沈明月,就该知道,她做的这一切,根本就不会换来感激。
沈明月会后悔吗?会良心不安吗?
不,她不会。
她只会后悔,自己没有处理得更干净。
在林婉婉知道林云死讯的时候,公安的同志也找上了简铭,把林云的'遗书'摆在他面前。
简铭坐在办公室里,沉默地看着那封信,指尖有些发冷。
林云在信里把所有的罪责都揽了下来,说是自己一个人的决定,说她的女儿沈明月根本毫不知情。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哀求,一种决绝,还有一种可笑的母爱。
可简铭一点都不相信,他不相信沈明月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他了解沈明月,这个女人聪明、精明,但她的聪明总是没有用在正道上。
她这几年做的那些事,已经让简铭对她的信任一丝一毫都不剩。甚至觉得,看着她,就恶心。
想到她对母亲下药的恶意,想到她连安安都能拿来当筹码,他就忍不住想问——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底线?
简铭这个时候完全能理解了父亲简国强之前做的决定,沈明月不适合带孩子。
那时候,他还不以为意,觉得父亲只是固执,对沈明月确实太过严苛了,可是现在,他才终于明白,父亲是对的。
沈明月根本没有资格做一个母亲。她这样的性格,如果真的让安安跟着她长大,以后呢?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会学会撒谎,会学会心机算计,会学会用尽手段去维系一段本就该死的婚姻?
不,他绝不能让儿子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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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客厅的灯光透过半掩的门缝,投下一道温暖却孤寂的光影。
简铭推开母亲卧室的门,里面的灯是开着的,门丽柔半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相册,是他小时候的照片。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儿子。
简铭一步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像小时候一样,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眼神迷茫而疲惫。
“妈……”他的嗓音有些干涩,“我是不是该和沈明月离婚?”
门丽柔怔了一下,也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叹了口气,把相册合上,“离婚是大事,不是随随便便说出口的。”
简铭没说话,目光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心里一阵钝痛。
还记得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温柔而坚定,笑起来很好看,可如今,她老了,脸上的皱纹深了一道又一道,鬓角的白发越来越多。
他低下头,嗓音压得极低:“可是妈,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门丽柔看着他,心疼儿子但是她仍摇头:“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家?”
“妈……”简铭有些无力地靠在床头,喉结滚了滚,“你在乎的是外人怎么看?”
“我当然在乎,谁不在乎?人活在世上,就得顾及脸面。你一个大男人,离了婚,外面的人指指点点,说你是个离异的,你让我怎么抬头?”
她顿了顿:“再说,沈明月再不好,她到底是你儿子的亲妈。你和她撕破脸,对柏健有好处吗?等他长大了你怎么跟他解释?说他妈是个害人精,不是好东西?日子糊里糊涂的能过就过下去吧,我都没说什么呢。”
简铭的拳头缓缓收紧,眉头皱得死紧。
“可她做的那些事,我咽不下去。”
门外,简深无声冷笑了一声。
他懒懒地靠在墙壁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听着屋里这一对愚蠢的母子,母慈子孝地互诉衷肠,互相心疼,简直想笑。
他这个弟弟,还真是脑子不清醒到奇葩的地步。
忍?再忍下去,怕是连整个家的骨头都要被沈明月给啃干净了。
算了,既然他这个当哥的还能拽他一把,那就最后帮他一把。
简深推开门,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打破了屋里的氛围。
“简铭。”
简铭一怔,抬起头,看到简深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冷淡,眼底透着嘲讽。
简深没有进去,甚至连一步都没往前走,就站在门口,像是懒得浪费力气踏进这个房间。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借我车,说是要带婉婉回来吃饭那天……”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冷笑,“欺负沈明月的那帮人,是她自己找来的。”
简铭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在胡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发哑,嗓音微微颤抖。
简深耸了耸肩,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信不信随你。”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可以自己去找你以前那些狐朋狗友问问看。”
“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