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夷人退出东邬国土后,曹双英没有跟着大军前往北夷,而是留下来帮百姓建立家园,先前一直在另一座城池,今日刚回来,便瞧见到谢家欺压百姓这一幕。
曹双英拔出长枪,谢三当即痛晕了过去。
安抚好城中百姓,曹双英命人抬着谢三去谢宅。
在与堕仙的那场战斗中,谢宅虽然毁了大半,但他们的钱财还在,这一个多月里,谢宅已经恢复金碧辉煌的状态。
“这谢家,还是这么腐败!”曹双英忍不住嗤道。
回到谢宅,打手们忙不迭把谢三抬进去,叫大夫。
谢夫人听得消息赶到前院,就见谢三满脚是血,脱下鞋袜,这才看见,大拇指被整个切下。
谢夫人当即怒道:“谁干的!”
“我干的。”曹双英阔步进门,大刀阔斧的往太师椅上一坐,“谢夫人,太平盛世你如何,本将军管不着,但如今乱世,你的所作所为似有不妥。”
谢夫人心下一惊,将双手缩进袖子里,迅速镇定下来,避开曹双英的话,只问谢三的事,
“曹将军,你为何要伤了家弟?他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下此毒手?”
曹双英缓缓转动桌上茶盏,盯着她故作镇定的脸看了会儿,勾了下唇角,
“谢家的行事作风,大家有目共睹,你说本将军为何?”
她眼神如鹰隼,锁住谢夫人,“若是再让我瞧见你家在外仗势欺人,我踏平你谢宅!”
“你……”谢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谢三虽是忠勇伯,但只是虚名,曹双英是三品大将军,又是容百川义妹,权柄大过天,她得罪不起,只能吃下这剂警告。
谢三大拇指接不回去,成了跛子,脾气越发火爆,这日,他又在街上欺压百姓,撞上了容朝夕。
“哪来的小混蛋,滚开!”他大力一甩,容朝夕纹丝未动。
谢三惊诧,抬脚欲踢,先他一步抬起的脚重重踩在他小腿上,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踩断了。
谢三又一次被抬回了谢宅。
谢夫人闻讯赶来还未开骂,看到容百川巍峨地立于大门前,她面上露出几分娇羞,踩着细碎的步子上前见礼,“容将军。”
容屿白看向自己父亲,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容百川耸耸肩,不关他事。
十三年前,容百川还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人,他本就生的花容月貌,又有北方人伟岸结实的身躯,见了他的女子,多有倾心,谢夫人也不例外,她当时还生起了给他做妾的想法。
要不是容百川爱他夫人至深,怕是要当好些回那话本子里“夜袭寡妇村”的将军了。
正这时,外面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李易带着大军包围了谢宅,士兵入内,将所有人扣押起来,谢三在担架上捧着还未接上的腿惨叫。
谢夫人眉心紧蹙,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气势瞬间凌厉起来,“容将军,这是何意?”
容百川未说话,牵着容朝夕一边打量着这奢华的谢宅,一边往里走。
谢夫人僵直着转过身,跟在他们后面。
容百川看了谢夫人一眼,漫不经心地问:“能撑起这么大的门楣,你那双手沾过不少人的鲜血吧?”
“……”谢夫人闻言,下意识地扯了扯宽大的袖子,将手藏的更深,她知晓,容百川说的是她在城破之时,杀了最后的守城军,放夷军入城之事。
她镇定应答:“生逢乱世,要保住这么一大家子人,民妇无可奈何。”
“这便是你虐杀百姓的原因?”
容百川神色陡然变的凌厉,士兵立刻上前将谢夫人押跪在地。
谢夫人错愕地抬头看向容百川,那晚果然是他,那后院北夷妖道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到了。
“什么虐杀百姓,容将军在说什么?”她不承认,人都是北夷人抓来的,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派人将人丢进了那个院子里而已。
容百川不与其争辩是非,沉声道:“谢氏,你通敌叛城,虐杀无辜百姓,依照国法,现将谢府满门……”
“凭什么?”容百川话未说完,谢夫人挣扎着厉声道:
“我只是想活,我有什么错!是你们没用,是你们来晚了,是你们让北夷人占领了这里……”
她厉目扫过面前高高在上的几人,“你们远在京都,天子脚下,过着奢靡安乐的生活,何曾知晓边境百姓的苦!城门将破,若不是我主动投降,若不是我在其中周璇,城破那日夷军就会屠城,这城中死的人只会更多!”
“不就是牺牲几个无足轻重的人来保全大家,你们凭什么审判我!”她声声有力,字字诛心。
容百川哑然,这是事实,牺牲少数人和牺牲多数人,永远是一个没有结果的命题,他亦无话可辩。
残破城池中这种事情的发生,他们这些未能及时救下百姓的将军,更是无从辩驳。
和平时期,两国互通贸易,边境大城便是最富饶之地,战乱之时,这种大城往往是敌人占据的第一要地。
历史上,北地城仅大战就经历过不下二十次,东邬建国至今,已经经历了三次。
周遭一时寂静无声,只剩谢三的痛呼声。
容朝夕来回看看沉默的大人们,【这个大娘好能狡辩,爹爹有困难了……】
“啊!”小姑娘灵机一动,【我有一个人可以正大光明地惩罚她。】
小姑娘松开爹爹的手,哒哒哒地跑进屋里。
容百川和容屿白对视一眼,她能认识什么与这里有关的人?
不稍片刻,容朝夕掀开棉帘子,牵出了一个小女孩——是容月娥。
容月娥掀帘出来,有些懵,怎么穿过一个星空门后就到了这么冷的地方?
“阿嚏……”容朝夕忙解下小披风给容月娥穿上。
容月娥拢了拢披风,垂眸便看见一张刻骨铭心的脸,
“二妹?”
她瞳孔微颤,抬头看向四周……
即便十几年过去了,谢宅的大致房屋布局未变,右侧五层高的摘星楼,那两年,她便被关在最顶层,日日取血,月圆那日,更是要在心口剜一刀。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她浑身止不住的抖动。
容朝夕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月娥姐姐,来解开你的仇恨吧……”
似是一声咒语,容月娥瞬间平静下来,她看向谢夫人,神色冷热,“二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