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紧拧着眉,哪里来的小丫头?
众人也是一脸错愕: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叫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妇人二妹?
这是怎么回事?
谢夫人看着那双充满悲哀又愤恨地眼睛,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我救了你,不曾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脑中回荡着久远的声音,那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问她为什么要害她,用的就是同样的眼神。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夫人低头喃喃着不可能。
“我如今这样,你应该认不出来了。”容月娥露出了一个七岁小孩不该有的悲凉神情,
“你喝着我的血重生,你们一家踩着我的尸骨爬回来,一株药和一只猫,你怎么会记得住呢……”
“不可能!”谢夫人厉声喊了出来,“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容月娥稚嫩的面容上浮现一个凄厉的笑:“我是谢雪奴啊,你的血奴啊……”
“轰!”
乌云遮蔽天日,凭空一声炸雷,容月娥身后猛然出现一道娇艳女子身影,墨发披肩,白衣渗血,流着血泪盯着害死她的罪魁。
女鬼的长发无风飘扬,周遭寂静地落针可闻。
乌云飞过,一串惊恐的惨叫震动了一院不可置信的眼睛。
“啊啊啊啊,鬼,鬼啊,二姐,她来找我们报仇了,她来找我们了……”
“那个小姑娘身后刚刚是不是出现了一只女鬼,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拉着旁人问个不停。
“青天白日的见鬼,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只有了解容朝夕的几人看到了她方才的小动作。
容月娥的情绪一下子被打乱,她看向容朝夕,茫然。
容朝夕咧开小嘴笑了笑,她明了,是朝夕发出了她前世的模样。
“你……你是她?不可能……不可能……”
谢夫人早已吓的瘫软在地,惊恐的蹬着地后退,方才那张脸她看的分明,是谢雪奴,她死时的模样,鲜血溅入她的眼睛,她流着血泪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雪灵,我不曾薄待过你,即便你日日喝我的血,我也不曾恨过你……”
雷鸣电闪,一束光照亮了她那双悲戚的血眼。
“可我恨你。”同样照亮了谢雪灵那双不知从何而起的怨恨双眼。
“我恨你有健康的身体,恨你有父母的疼爱和世人的赞扬,我才是谢家的长女,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凭什么所有的光辉都在你身上!”
谢雪灵从出生那刻便被断定活不过十三岁,她自小被关在谢宅里,从未出过去一次。她也渴望同阿姐一样去外面策马扬鞭,爬山追日,也渴望高谈阔论,受到所有人的关注。
可她每次求阿姐带她一起出去时,她总是以她身体为由拒绝,他们所有人都将她关起来,她恨所有人。
直到她十三岁性命垂危之时,她才知晓阿姐不是“雪奴”,而是她的“血奴”,她的身体里养着能救她命的药血。
那日起,阿姐要住在那间只有一扇窗的阁楼里,而她可以出去见识广阔的天地,她不再恨她,她们的世界反过来了,她开始给她带些外面的小东西,同她讲述她在外面的趣事。可阿姐没有露出她以前那种怨恨的神情,她为什么不恨她,是她把她害成这样的呀?
她想不通,她应该是蠢的。
可是外面的人为什么要一直问她,“雪奴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不出来了……”
他们一直问,一直问,同她在一起时总能说到谢雪奴身上。
她又开始恨她了。
她不再去找她,让她一个人在那阁楼里发烂发臭。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她。
有一次,她看到她用风筝与她的心上人通信,她说她在为妹妹治药,等妹妹好了,就能去见他了。
她为什么不告诉那人她在用血给妹妹治药,让他去救她呢?
她去见了那人,那是个长的很好,性子也很好的少年,是阿姐的青梅竹马,她六岁时认识的。他声音很好听,说话也很温柔,但他知道她是阿姐的妹妹时,他嘴里便只有阿姐。
她向他示好,他竟然推开了她还骂她恶心。
她恨他们所有人!
十五岁那年,她的身体基本好了,阿姐的身体也基本垮了,爹娘将她从阁楼里接出来,养在谢宅最深处的小院里。
她的天地比窗户大了点儿,但还是很小。
其实,她比阿姐好很多,她前十三年有整个谢宅的天地,往后会更大。
可北夷人入侵,住进了她家,这一次,她的天地要没了。
但她是好运的,北夷人没有杀他们,他要美人,只要献上美人大家都能活,爹将阿姐给出去了。
她入了北夷人的眼。
本以为又可以过上以前的生活了,但他们被北夷人赶了出去。
那是她的家,凭什么?
她从北夷人口中听到,是阿姐让那将军将他们赶走。
她可真会装啊,人怎么会没恨呢,她被当成药人折磨了两年,怎么会没恨呢!
两年,她直到现在才露出獠牙,原是想报复他们全家。
不久后,听说那将军要娶她为妻。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她真心,她一个病秧子凭什么?
她将她骗了出来,她要代替她成为将军夫人。
她被一个乞丐救走了。她凭什么那么好命,连一个乞丐都要来帮她?
她新婚那夜,我们的将军来救我们了,她完了,她是北夷将军的夫人,她这次真的要死了。
她带着家人回到谢宅,去看她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岁吧,阿姐曾带她出去过,不过那次她差点死了,之后阿姐无论如何都不私自带她出去。
她从那个秘密通道进入谢宅,爬上了将阿姐关了两年的小阁楼,那里高,看的清楚。
可阿姐为什么会在里面,她不是应该同那个将军在一起吗?还有那个丑陋的乞丐也在。
阿姐见到爹娘便质问他们,她这才知道,阿姐是爹娘抢回来的,杀了别人全家抢回来的。
呵!真可笑啊,原来自己这一家人才是最可恶的……
那就可恶到底吧!
她拔刀刺向了阿姐,他们一家人帮她杀了她们。
不知刺了多少刀,最后一刀时,阿姐问她,“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她是恶人,纯粹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