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是不可能同意离婚的。
她用尽了所有手段,哭闹、威胁、施压,甚至不惜去部队找简铭的领导告状,说他始乱终弃,抛妻弃子,想借助简铭上级领导的压力让他妥协。
可她没想到,简铭根本不在乎,他这次是真的铁了心的。
他甚至当着领导的面,和已经不顾形象撒泼耍赖的沈明月说,就算退伍,也一定要和她离婚。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重重砸在沈明月的心头,她一向以为,就算简铭不在乎她,也一定会在乎自己的事业、前途、荣誉。她可以借此威胁他,可他连这都愿意放弃,说明他对她已经没有丝毫情分,甚至厌恶到极点。
这一刻,她才真正感受到恐惧。
简铭把她赶出家门的那天,大雨滂沱。
他一言不发地将她的东西从楼上扔下来,衣物、化妆品、日用品散落一地,雨水打湿了一切,就像打湿了她的尊严。
“我不离!”沈明月记得自己的怎样歇斯底里地尖叫,眼泪混着雨水滑落,“我不会离婚的!你休想把我甩掉去找林婉婉,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甩掉我?!”
简铭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我不是好东西?是,我确实不是,你也不是。”
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但是你不配提她,要不是你那天故意拦车,我根本就不会和她分手!”
沈明月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简铭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发现这件事的,林婉婉和他说的?只有这一种可能性,这件事林婉婉是知道的,原来她在这里等着自己,不是不说,而是要挑能给她致命一击的机会告诉简铭。
简铭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回了屋,把门狠狠甩上,将她彻底隔绝在门外的风雨中。
沈明月没别的地方去了,简家现在肯定也不欢迎她,她一个人不可能从简家把孩子带出来,只能狼狈地搬回生父林斌留给她的那套小房子。
简铭,根本不给她任何翻盘的机会,他把诉讼程序推进得极快,几乎是刚把她赶出去,第二天就递交了离婚申请。
法院的判决对她极为不利,简铭是部队军官,收入稳定,有住房,有家庭支持,而她呢?
她为了孩子请了长假,没有经济来源,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更重要的是,简家绝不会让孩子跟她走,孩子的抚养权,几乎是铁板钉钉地落在简铭手里。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必须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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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死死盯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面色枯黄的女人。
她的皮肤暗沉,眼底青黑,脸颊浮肿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明艳光彩。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指尖微微颤抖,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沈明月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让自己显得体面些,她精心梳了头发,化了淡妆,换上了最能体现她精气神的套装,最后还喷了一点香水,试图遮掩自己身上的颓败感。
报社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刚进来的沈明月身上。
她已经太久没出现了,这样突然回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眼神古怪。
可沈明月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径直往主编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主编抬头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示意她坐下。
沈明月笑着把自己刚才在来时去百货商店里买的高档礼品递过去,语气温和:“主编,好久不见,一点薄礼算是我的心意,这次来,是想和您谈谈我重新回报社工作的事。”
主编抬眼看了看桌上的礼品,神色淡淡,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靠在椅背上,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明月啊,你当初请长假的时候,我就劝过你要考虑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明月打扮过的脸上:“你这样,说不上班就不上了,过一阵子又突然要回来,我这个工作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安排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不太积极打算帮这个忙。
沈明月的笑意微微一僵,指甲掐进掌心,忍住脾气,低声央求道:“主编,我的关系还在报社,报社也不能无缘无故开除我……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能不能通融一下?”
主编沉默不语。
沈明月原本的职位早就被更上头领导的介绍关系户顶了上去,现在她回来,意味着要么挤掉那个人,要么另找岗位。
而主编显然得罪不起那位“关系户”。
沈明月心底发冷,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笑意,适时地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厚度分明,信封里的内容不言而喻。
“主编,您就帮我一次,”她的声音轻柔,眼神里带着隐隐的示弱,“这样的好处,以后是不会少的。”
主编的手按上了信封,却没有急着收走,而是顺势按在了沈明月的手背上,轻轻揉了揉。
那一瞬间,沈明月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她忍着,没有缩手,也没有挣扎,眼睫微微垂下,像是没有察觉主编的暗示。
主编盯着她的脸,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沈明月虽说已经生过一个孩子,早已不复当年的风光,可她到底比报社里那些戴着厚厚眼镜片、土气冲天的女编辑们更有姿色。
她还是有几分风韵犹存的。
主编的手顺着她的手背,缓缓往上滑,停在她的小臂上,拇指轻轻摩挲,嗓音低沉:“你既然求到我这里来了,我自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就是……”
钱和人,他都想要。
手臂上的热度来自一个年纪大的能当她父亲的男人,沈明月心里反胃得要命,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她想要这份工作,就必须付出点什么。
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现在她已经走到了绝境,她必须有工作,必须有收入,她绝对不能再无依无靠,一定要把儿子从简家带出来。
不就是睡一次吗?反正,她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欲拒还迎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主编,那我的事?”
主编眯起眼,笑得意味深长:“当然,我会给你安排个适合你的岗位。”
沈明月得到了他的保证,站起身,走到门边,轻轻锁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