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未曾有一丝隐瞒祝安战死的消息,在万成商城事变后的次日晌午,阳光倾洒而下,他于总署门前那宽阔的广场之上举办了一场规模宏大、备受瞩目的发布会。
这场发布会,不仅仅是组织针对万成商城事变向外界进行的报告,同时也是一场庄严肃穆、满含沉痛的悼念会,为了送那个男人,走过人生的最后一程。
悼念会向全社会开放,并且不收取任何费用,即使有人想要给悼念会的管理人员塞钱,他们也只会闭着眼睛轻轻地摇着头,将塞有金钱的包裹慢慢地推回去。
半天之中,这个消息就如同极具感染性病毒一样快速蔓延在南安之中,祝安的离去成为了砸伤南安百姓的一只巨锤,在人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祝安在南安人民的心中风评向来不错,总是不留余力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他绩效里的案件,其中琐碎的民事纠纷数不胜数,经常调节他人矛盾的祝安因此也获得了一个称号,叫做“安祝大使”,意味着祝安祝愿你平安。
大街上,五根手指紧紧地抓住一份杂志攥破了皮,棱努力地想要控制内心如潮涌般的情绪不向外界表露,可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却无法掩盖他所有的悲伤与痛苦。
杂志的封面挂着祝安的黑白照片,其标题为《南安第二负责人的牺牲》。
这本杂志并不厚重,纸张不过寥寥十几页,却完整勾勒出祝安的一生。从他加入组织的那一刻起,直至最后因公殉职,每一处记载、每一句描述,都满溢着他的善良与坚韧,字里行间,都有着一个温暖且坚毅的形象跃然纸上。
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好汉的一生,在素白的纸张上,一笔带过?
棱一页一页地翻着,一字一字地看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祝安的一生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文章末尾,搭配的是一张祝安的照片。彼时的他青春正好,脸上洋溢着蓬勃朝气,像是刚好碰上令他高兴不已的事情,嘴角高高扬起,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笑容毫无保留,肆意且灿烂。
棱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既没有见到祝安的最后一面,也没有参加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李筱雪静悄悄地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明晃晃的目光将棱落寞的背影完全包裹。她不禁幻想,如果有一天她在某个战场上牺牲,棱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沉默着悲伤?
沉闷的脚步声闯进这悲怆的氛围之中,双手插兜的陈默身形微弯抓起一本放在货架上的杂志,翻开来阅读了一番,从口袋中取出一张价值百元的纸币递给了老板。
老板抓起纸币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陈默足足呆愣了半分钟之久,他抓起纸币想要给陈默找钱,陈默不语着摆摆手,将杂志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
“棱,差不多该走了。”陈默拍拍棱的肩膀咳嗽两声,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指了指等待在一边无事可做的李筱雪,小声提醒道,“我饿了,小雪也饿了。”
“抱,抱歉。”棱合上杂志向老板付钱,老板却推着纸币还给棱,看了看陈默,示意他钱已经由这位先生付款了。
棱并不喜欢看杂志,可这本杂志上面写的,可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从书店出来,三个人行走在马路侧边的人行道上。棱低着头,目光不时地落在杂志封面的祝安身上;李筱雪走在二人的身后,神情严肃着,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陈默的嘴角微微扬起,可是他说不出一句话,仿佛那笑容只是装饰般,掩埋着什么内心的空缺。
在一家街边的小摊停下了脚步,小摊的老板是以为年过半百的男人,身上的白色短袖褪去了色彩,显得灰暗苦涩,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打在短袖的各个地方,每一块都记录着生活的不易与艰辛。
男人的小摊无人光顾,无事可做的他坐在餐车后面的板凳上面阅读着今天的杂志,嘴里不停地喃喃念着什么,或许是因为岁月的流逝夺走了他的一部分听力,陈默叫唤了他许多遍他才反应过来,匆忙起身。
男人经营的是紫菜包饭的小本生意,每一种食材都是从冰柜中取出现场油炸。他戴着干净的手套,抓着勺子捞出一根又一根的香肠,眼疾手快间,三个人的紫菜包饭就这样呈递在他们的面前。
陈默一口咬下赞不绝口,他朝着男人竖着大拇指,一口两口将紫菜包饭的一半吞入口中。
棱的双眼一亮,环顾看着空空如也的四周,不解地问道:“那么好吃的紫菜包饭,为什么生意却如此惨淡?”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回到板凳上举起那份杂志,重新翻开来阅读,全然将陈默一行人当成了空气。
“好吧……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棱苦下脸来,背过身去继续享用他的紫菜包饭。
……
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这座小城之上。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黯淡的光,努力地想要撕开黑暗,却只在地面上投下几团斑驳的光影。
总署前广场上的祝安的悼念会还没有结束,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一个又一个不愿离去的居民的脸,他们坐在椅子上沉默寡言,挂在胸前的白色菊花耷拉着脑袋,一片一片的落下花瓣化作星尘消散。
“各位辛苦了,由衷感谢大家愿意为祝安守夜。”
身着礼服的萧然领着四位下属走进广场,下属们每个人都推着一辆小车,上面放置着一个铁盒,里面是飘香四溢的炒面炒饭。
“各位,这是我们为大家准备的夜宵,还请大家不要推脱。”
萧然摆摆手,四位下属便立刻弯下腰打开小车的暗格取出一叠的碗筷来,人们慢慢地将餐车围住,接过食物的同时轻声地道着谢意,回到自己的座位,埋头享用起来。
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将宁静和谐的夜色打碎,一件黑色风衣从人群中赫然立起,男人戴着帽子,一把将碗甩翻在地,几乎没有动过的炒饭洒满一地,他骂骂咧咧道:“什么玩意儿,难吃的要命!”
萧然双眉一皱,拦住了要上前理论的下属,慢步着上前,边问道:“这位先生,这份炒面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呸,呸,呸!难吃的要命,怎么好意思拿得出手?”男人依旧不依不饶,顿时引来周围所有人不满的目光,一个高个子一拍大腿上前与他理论,揪起他的衣领来。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这样浪费?你爱吃不吃,丢弃是什么意思?”
“对啊对啊,不想吃可以不吃,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众人纷纷起哄。
黑色风衣的男人微微一笑,右手搭住高个子揪住他衣领的那只粗壮的胳膊,喃喃说道:“我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高个子的胳膊瞬间粉碎,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血沫喷洒满地,染红了地上的炒饭,显得如此可怖,触目惊心!
“就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