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守城兵步履蹒跚地走向他们,染血长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却只削掉了他们的面皮,血骨森森,他们哑了一瞬,洁白的雪花落入了污血里,凄厉的惨叫震碎耳膜。
他们不是要杀了他们,而是在折磨他们。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须弥岛的那个大阵,也是通过同族的背叛,肉体的折磨,来激起怨恨,收集他们死后的怨灵。
怪不得这间宅院如此可怖,怪不得一靠近就有透心的寒。
这群堕仙真是坏的彻底,蠢的残忍。
容屿白的手紧紧抓着腰侧衣摆,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他很愤怒。
发抖的拳头松开。
他很无力。
面前有一道结界,他破不开。
刚靠近这里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他的修为被压制了。
“嘘……”短促而不清晰的哨声响起,容屿白悄无声息地跃下高墙,回到父亲身边。
“如何,里面有堕仙吗?”来到无人的角落,容百川问。
“或许在屋里,院里只有守城军和普通百姓。”他难过地垂眸。
这个养在蜜罐里的娇贵少爷,生平只见过三次尸横遍野。
一次天灾,他无能为力,一次人祸,有朝夕复生。这一次,他又在一个无力的位置上。
虽然在人间十七年,但他的时间少转了两年,他只是一个十五岁,被家人保护的极好的少年,猛然看到世界一角的真相,有一根弦似乎断了。
父亲揽住他的肩,向他冰凉的身体传递温暖,
“没事,此处较别处阴寒,堕仙定然经常出入这里,我们去找子漆过来,他一定能窥探到里面全貌。”
容百川不去想里面惨状,那些百姓被推搡着朝这里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这里有堕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到太残酷的画面,他想带着容屿白转弯去别处,但他执意要来这边。
他是个父亲,他是个自私的人,他从不在家中说战场上的事,从不要求自己的孩子习武,他只想他们平安地生活在金都城那个富贵窝里,偶尔为百姓的衣食费费心就好。
可他两个孩子似乎都要走上他不想让他们走的路。
有次他在街上遇到鼻青脸肿的容源佑和韩钦哲,偷听到了他们同他们说了如出一辙的话,
“阿佑,以后我当王爷,你当将军,我罩着你,你保护我。”
容源佑有些嫌弃,扫了韩钦哲一眼,
“我才不要,要是我成了大将军,我可是要和爹爹一样保护皇上,你个王爷还不够格。”
韩钦哲默了默,“那……那我当皇上,你总可以保护我了吧。”
他说了大逆不道的话,有些心虚地闭上嘴。那位置,他从未奢想也够不到。
“你当上了再说。”见那张挂满淤青的脸上显出几分低迷,容源佑补充道:“我现在不是大将军,但你是皇子,暂时够资格让我保护你。”
往后的每一次打架,容源佑都有在好好保护韩钦哲。
此刻的京都城,皇子府旁的巷子里,两人又被人堵住了。
“韩小哲,站我身后,我保护你。”容源佑大手一抹鼻血,展开架势,将韩钦哲护在身后。
“你行不行啊,你都流血了。”韩钦哲稍显担忧。
最近的容小胖,狂妄的很。太过狂妄了反而会遭殃。
就比如现在,二皇兄的人背后偷袭给了他一拳。他以为他能躲开就没提醒,结果他背后没长眼啊?
“二殿下,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找人打你弟弟,你要不要脸?有本事你自己来。”
脸上糊着血,也不妨碍他嘴上不饶人。
之前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二皇子这次不上当,“给我上!”
他这次带来的是暗卫,有三人,武功高强,容源佑打不过,十招下来,他脸上多了两处淤青,身上还不知有多少。
不过经过朝夕的淬炼,不是很疼。
抬手揉了揉下巴,他朝那三人勾勾手,“再来啊。”语气十分嚣张。
二皇子讶然,容小胖何时这般厉害了,他外公派来的三个暗卫都是顶尖的,他居然能扛这么久?
“你们是不是没吃饭,给我用全力!”他冲暗卫们大吼。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对方终归是大将军和皇帝的儿子,他们确实不敢用全力。
若是真打出什么事来,最后遭殃的还是他们。
“磨蹭什么,快上!”二皇子一脚踹在其中一人屁股上,三人顿时冲了上去。
“阿佑小心啊。”韩钦哲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已经躲到墙角的废箱后,不拖后腿不添乱。
“躲好了,少操心我!”
三人呈合攻架势,容源佑既要拦截左右,又要躲避前后,挨了好几拳,实在招架不住了,
“莫七,再不出来,你家公子就要被打死了!”
一道阴阳怪气地声音回应:“三公子不是很厉害嘛,不是不需要保护嘛,怎么这会儿又知道喊我了?”
话音刚落,两枚飞镖从暗处掷了过来,两人闻声躲过,下一刻,一黑影与其缠斗上。
打了这么久,容源佑累了,将自己这边还剩的一人顺势推了过去,
“这个也给你。”转身躲去废箱处。
莫七虽是容百川精心培养的暗卫,武艺高强,但一对三还是稍显吃亏。
一炷香过去了,四人还在缠斗。
正这时,巷口灯火通明,伴随着一声泛着杀意的呵斥:“什么人!”
数十个守兵围了过来,三个暗卫被按住,莫七立刻表明身份,
“我是将军府的人。”他指着躲起来的两个小可怜。
几人被一并带进皇子府。
“钦延,你又欺负钦哲了?”韩商看向二皇子,神色严厉。
住进皇子府这些时日,他知晓二弟喜欢欺负五弟。
二皇子供认不讳,没什么好狡辩的,他打弟弟光明正大。
“谁叫他和容源佑交好,我与他有断牙之仇!”
五年前的中秋宫宴上,二皇子嘴欠,嘲讽了当时还是傻子的容屿白,被容源佑打掉了牙。他现在整齐的牙齿中有一颗是假的!
韩商无奈叹息,罚了二皇子闭门抄书。取了伤药,将容源佑好生送了回去。
刚绕过照壁,忽得府中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接着朝夕火急火燎地往后院跑,娘亲也焦急万分地跟了过去,身后还跟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
他也疾步追上。
梧桐院,凤凰树下。
光柱淡去,容屿白和容百川出现在还未完全淡化的传送阵里。
容百川揽着容屿白,容屿白满身鲜血,面色苍白。
前往北地前,容屿白在府中设下空间挪移阵,以备不时之需,没曾想,刚到北地就用上了。
“阿白,快,快吸那个什么灵气疗伤……”容百川扶着人坐下,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大木头,你不是生了灵嘛,你……你快救救阿白……”他害怕到失了理智,跪求在凤凰树下。
“爹爹,我来。”容朝夕尤嫌速度不够,几个闪身来到容屿白身前盘腿坐下,迅速为其疗伤。
“阿白!”
见满身血污的儿子,秦楠静脚下一软,连滚带爬地抢了过去,容百川接住跌扑过来的夫人。
“怎会这样,发生何事了?阿白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知道不该质问他,可忍不住,眼泪泣数行下,她埋在他衣襟里,不敢去看。他从未流过那么多血,从未。
容百川靠着眨眼化开男儿不轻弹的泪……
放你妈狗屁,男儿怎么就不能流泪了!
眼泪扑簌簌落下,他哽咽着安抚:“没事的,有朝夕在,没事的……”
凤凰树本欲出手救治,见朝夕来,它收回树枝,垂眸瞧着袍子不见原本颜色的容屿白……
伤他的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