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有备无患。文静,你能想到这一点,挺好的。”
云乔看向郑文静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她语气温柔的说道:“多接点外地的戏,不仅能拓宽人脉,将来能选择的路也更多一些。”
她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郑文静越发成熟的外表,心中满是感慨。
曾经那个单纯烂漫的,一门心思只有吃好喝好的小女孩,终究也在生活的风风雨雨之中,被磨炼成了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
*****
《双燕》在电影院上映之后,观众们的反响很热烈。
虽然说没有像前几年的那部谍战戏那样一炮而红,但也凭借着出色的剧情,和演员的精湛演技,成为近几年来,难得的又叫好又叫座的佳作。
郑文静作为女主角,凭借着出色的外形和演技,也是成功吃到了红利,小火了一把。
京城电影制片厂的领导得知消息后,接连朝她抛出了橄榄枝,接下来好几部筹备中的电影都考虑让她来出演。
不过都被郑文静一一婉拒了。
因为她接到了沪城制片厂抛来的重磅邀约——一部紧跟着改革开放形势、应运而生的爱情电影。
电影里的女主角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浑身充满了理想与朝气,而男主角则是从米国留学归国的华裔混血,据说是沪城制片厂花了大价钱,从香江请来的小有名气的混血演员出演,为此还请来了香江tVb的制作团队合作,一起筹拍。
郑文静虽然还没有看到剧本,但仅仅只是听到这个豪华配置,就已经能深切感觉出沪城制片厂的野心勃勃了。
他们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开启内地和港澳合拍电影的先河。
郑文静当然心动,心跳都不自觉的加快。
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固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可一旦成功,带来的收益和影响力也是巨大的。
她考虑都不用考虑,直接就握紧了拳头,决定赌上一把。
仅用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郑文静就迫不及待的给沪城制片厂回了电话。
而之所以用了两个小时,还是因为现在的长途电话转接太慢了。
给沪城制片厂回过电话之后,郑文静便托人购买去沪城的火车票了。
毕竟,电影开拍前,她得见一见导演,看一看具体的剧本,为拍摄做好充分的准备。
晚上不想做饭,郑文静在制片厂对面的国营饭店买了道菜,她不想吃米饭,就买了两个馒头。
她以为季平得很晚才能回家,不会在家里吃饭,就只买了自己的。
因为自从《双燕》上映,季平就忙的很,各种宣传活动,各种开会,前半夜能回家都算早的,有的时候甚至要熬到凌晨才能回来。
有的时候他回来的时候郑文静已经睡着,而第二天郑文静人还没醒,他就又已经走了。
要不是旁边的被子有被动过的痕迹,郑文静甚至都不知道他回来过。
没想到这天,太阳都还没下山呢,天光还大亮着,季平就出现在了家门口。
当时,郑文静正惬意的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书,突然,面前出现一道阴影,将阳光挡住。
她皱了皱眉头,心想谁这么没眼色,没看见她正看书吗?
专门挡她的光?
郑文静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正要发火,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季平。
她有些意外,满脸惊讶,脱口而出:“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忙完了?”
季平轻轻‘嗯’了一声,对她说:“别在太阳底下看书。太阳光刺眼,对眼睛不好。”
“知道了。”郑文静嘴上回应着。
她并不是什么爱看书爱学习的的人。
她从读书的那会儿就对书本兴致缺缺,勉强读到高中毕业,学习成绩也不算好。后来下乡,回城,工作,这么多年过去更是没怎么碰过书本。
但是现在不读书不行了,她开始演出电影的女主角了,不读书的人,脑子里没东西,思想没深度,很难吃透复杂的剧本。
大概十年前的郑文静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从小就不爱学习的她,到了三十岁,反而开始主动学习了。
郑文静合上书,跟在季平的身后一块进屋。
季平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饭盒,饭盒的盖子没盖,他看到里面的红烧牛腩还冒着袅袅热气。
便疑惑的问她:“你这是中午饭没吃?还是买的晚饭?”
“你这不是废话嘛,肯定是买的晚饭呀。”郑文静笑着说道:“你好久没在家里吃饭了,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只买了一份菜。我就买了两个馒头,一点大,也不够你吃的,要不一会儿咱俩下个挂面,用这个红烧牛腩当浇头?”
“都行。”季平点点头,说道:“你看着安排就行。”
“你现在饿吗?”郑文静问他:“你要是饿,我现在就弄去。”
“不饿,等一会儿吧。”季平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似是随口一问:“对了,文静,我今天听我爸说,你把制片厂接下来安排给你演的角色都拒了?”
“为什么呀?”季平不解:“是没有好剧本吗?”
“当然不是。”
制片厂能立项的项目都是经过层层审核的,质量上有保障,基本上没有太差的剧本,她之所以拒绝,只是因为不想跟京城制片厂这边捆绑的太深。
季平的父亲从年轻的时候就在京城制片厂工作了,几十年的经营下来,在京城演艺圈里积攒了庞大的人脉关系,业内基本上都是他的人脉。季平子承父业,现在也在京城的演艺圈里站稳了脚跟。
她现在是季平的妻子,季平父亲的儿媳,京圈的人看在季平父子的面子上,自然会对她照拂一二。
她现在走的顺风顺水或许感觉不到什么,但她心里清楚,一旦她将来跟季平离婚,这些原本给过她便利的人脉关系,瞬间就会变成伤害她的利刃。
她不过才刚刚出演了几部电影,成功上映的电影只有《双燕》一部,到那时没有人会在季平父子和她之间选择她。
到那个时候,她在京城制片厂这边大概是接不到戏拍了。一旦无戏可拍,她的演员之路就算是走到头了。
所以,她的触角得往外伸一伸,不能只囿于京城制片厂这一个地方。
想到这里,郑文静抬起头,看向季平,目光坦然的说道:“主要是我已经有想接的戏了,所以得给这部戏空出档期,实在没时间再接别的戏了。”
“想接的戏?”季平凝眉瞥了她一眼,说:“不是咱们京城制片厂的戏吧?”
“不是,是沪市电影制片厂的。”郑文静说:“题材很新颖,我很感兴趣,所以过几天,我得去沪城跑一趟。”
“文静,你怎么突然接起了外面的戏了?在京城制片厂发展的不是挺好的吗?”季平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语气虽然尽量温和,但郑文静还是敏锐的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隐藏的不悦。
演戏演久了,她现在对捕捉人的情绪格外的敏感。
郑文静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之前也接过外面的戏啊。你忘了?去年我去浙省拍的那部戏,就是长春制片厂出品的。”
“那不一样。”季平立刻反驳:“长春制片厂跟咱们京城制片厂是兄弟单位,合作交流很多。你演的那部戏的导演,原本也是从咱们京城制片厂出去的,只是这边竞争大,他为了出头,才去了长春制片厂那边,但本质上还是咱们自己人。沪城制片厂可不一样,沪城那边自成一派,跟咱们京城制片厂几乎是竞争的关系。”
“有竞争才有进步呀。再说了,只是制片厂跟制片厂之间暗地里较劲,跟演员又没关系,隔壁的陈念姐,之前不也演过沪城制片厂的戏嘛。”
郑文静看着季平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季平,我真的很喜欢这次的戏,所以这部戏我是一定要演的,你不要试图阻拦我。”
“就算你阻拦,我也不会听的。”
季平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往外叹了一口气:“文静,我只是担心你吃苦头。”
“两个制片厂之间毕竟不合,我担心会有偏激的人针对你,排挤你,给你气受。”
郑文静摇摇头,语气坚定:“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没有哪个剧组是完全和谐的,明争暗斗在所难免。反正只要我把戏演好,别人也挑不出我太大的毛病。不会有问题的。”
“你已经决定了是吗?”季平看着郑文静坚定的目光,无奈的说道:“我不管说什么,你都不会改变主意了,对吗?”
郑文静重重点头:“对。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去的。”
“那好吧。”季平知道劝不动她,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拦你了,反正拦也拦不住。但你去了沪城,要是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说,就算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郑文静笑着点点头:“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之前我一个人去浙省,去黄土高原拍戏不也没事嘛。”
季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到了沪城,人生地不熟的,凡事多留个心眼,别被人欺负了。沪城那么远,沪城制片厂的演员我也没几个认识的,不知道人品怎么样,要是跟你搭戏的男主演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你可千万别忍着,跟我说,我想办法教训他。”
郑文静被他紧张的反应逗笑了:“瞧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专业的演员,能有什么不规矩的。再说了,我也不是那种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子,你就放一百心吧,不会有事的。”
郑文静没说,她新戏的男主角可能是香江来的混血演员。
毕竟沪城制片厂跟京城制片厂是相互竞争的关系,万一告诉了季平,季平不帮她保密,转头告诉了京城制片厂的领导,京城制片厂这边再有样学样,也弄个差不多的戏可怎么办?
所以,这件事得保密。
在电影上映之前,把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透露半分!
季平见郑文静很有信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知怎得,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说,以前的妻子像一朵花,开在庭院当中,只要他一回家,就能看到她开在院子里,静静的朝他微笑;那么,现在的妻子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只蝴蝶,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更漂亮了,也更自由了。
花园能够困住生根发芽的花朵,但困不住向往自由的蝴蝶。
*****
下半年,郑文静两次前往沪城。
第一次,她顺利拿到了全部的剧本,也跟沪城制片厂签订合同,顺利敲定了出演的事情,第二次的时候,她还见到了从香江来的那名混血演员。
不得不说,香江的演员跟内地演员很不一样,在外形和气质上完全的天差地别。
很特殊。
尽管戏还没拍,但郑文静直觉,并坚信这部电影能火,且能爆火。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外合拍的缘故,涉及各方协调,沟通缓解产生了诸多问题,导致这部戏的筹备速度异常的缓慢,香江那边的团队迟迟不能到位,以至于原定的开机时间一拖再拖。
郑文静从秋天等到冬天,最后等来的却是再次延迟开机的消息。
导演特地打来长途电话解释,电话里,语气中充满了歉意:“文静同志,实在不好意思,男主演在香江拍戏的时候摔伤了胳膊,虽然说只是骨裂,但是也得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工作,所以这边的开机时间只能继续延期了,大概要到明年的春天才能开机。”
“文静同志,因为开机的时间一拖再拖,导致你这段时间都没有戏拍,耽误了你小半年,真是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