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一切,都侵蚀吧。”
谨与她的周围,只要是被她血液染过的地方,都开始发出剧烈的震动。
在林由乃的脑海中,浮现出台风夜里的全景。
她忍受着脑髓仿佛即将融化般的灼热,在大桥的出入口挥洒了自己诅咒的残血————
——将之侵蚀。
?
硼隆。
一阵如落雷般的巨响传来。
被林由乃血液染过的钢筋被侵蚀得发出惨叫,地面朝一边倾斜,好几处天花板纷纷坍塌。
林由乃愕然地注视着一座建筑物土崩瓦解的过程。
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被卷入世界突如其来的倾斜中往下坠落。
外面刮着暴风雨,而下方是海面……如果摔下去的时候没能抓住什么东西,必死无疑。
林由乃对痛苦得无法呼吸的身体下达命令。
继续待在这里会掉进海中,我得快点离开才行。
她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逃离停车场。
她迈开脚步想要前行,却猝然倒地。
她无法呼吸,双脚动弹不得。
她脑海已然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唯一拥有的,也只不过是肉体的剧痛。
还是死了算了,她第一次浮现这种感觉。
因为很痛,痛到她无法呼吸,血液的沸腾,仿佛在身体里胡乱的将肉体刺破一般,与其抱着这种疼痛活下去,我宁愿死。
“咳咳......”
林由乃俯卧在地,大口吐血。
她瘫倒在地上,茫然地眨眨眼睛。
逐渐转白的视野中,只有自己在地面淌流的鲜血特别鲜明。
鲜红的血——鲜红的景色。
夕阳就像在燃烧一样——就像总是熊熊燃烧着。
“不要,我还不想死......”
林由乃伸出手。
既然脚无法动弹,就只能靠手臂前进。
她靠着双手爬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要是不逃,那个女人一定会找到这里,对于自己来说,谨就是她的死神。
林由乃拼命的往前爬。
只感觉到身体的疼痛。
好痛,好痛,好痛,除了这个字,她根本什么都无法思考。
原本因为这个疼痛来让自己获得了活着的实感,如今却感觉无比可恨。
不过——是真的。因为很痛——因为非常地痛,人就会产生不想死的渴望。
我不想就此消失,我必须多活一点,做些什么。
因为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留下。
这样太凄惨了。
这样太空虚了。
……这样太可悲了。
可是好痛,她疼痛到连想活下去的心都为之麻痹,快支撑不住了。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可是……
……林由乃一边吐血,一边挪动手臂。
她一再覆诵着同样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以极度强烈的意志许愿。
——我想要再……多活一点。好痛。
——我想要再……多说些话。好痛。
——我想要再……多思念一点。好痛。
——我想要再……继续……留在这里——
然而,她连一动也不能动了。
只有疼痛反复的侵袭与折磨着林由乃。
如今她才明白自己犯下的罪,自己流下的血代表什么意义。
这意义太过沉重,她甚至无法道歉。
现在,她只是回想着他温柔的笑容。如果那个人在场——可还愿意拥抱这样的我?她的身体一阵痉孪。
自咽喉逆流而上的血液,宣告最后的疼痛到来。
那股剧烈的冲击,甚至令林由乃的两眼失去光明。
林由乃无法承受渐渐消失的孤独,脱口而出。
那是她一直固执地守护至今的真正心意,是她从小时候开始就梦想实现的渺小心愿。
“——好痛。我好痛,学长。非常地痛……痛成这样,我都要哭了————……妈妈——由乃可以、哭吗?”
……她想要向某个人倾诉这段心声。
如果在三年前的那个傍晚,在学长的面前,我可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那该有多么————
林由乃眼角渗出泪水。
疼痛、悲伤与无比的寂寞,让她只能哭泣。
但仅仅如此,仅仅是哭泣着,痛楚就减轻了。
那个人让我明白,觉得痛时应该找人倾吐而非硬撑,应该请对方付出关爱。
能遇见他真好——能在我变得无可挽回之前遇见他,真是太好了。
“很痛苦吗?”
当林由乃疼痛到极点的时候,手中握着短刀的赫连谨伫立在她面前。
林由乃翻身仰卧,与谨相对。
“感觉痛的话,就要喊痛,你啊。”
......她口中的话,与林由乃回忆中学长说过的台词一模一样。
她说的没错,林由乃心想。
但是现在也不迟,如果我会喊痛的话,过得没有这般孤独的话,大概就不会踏上错误的道路了。
过去那段不自由却正常的生活,宛如走马灯般浮现眼前。
然而,她没资格那么做。她犯下的罪太过沉重,杀害的人也太多了。
——为了自己的幸福,我杀了许多人。
“......啊,是这东西让你觉醒了异能啊。”
林由乃的意识已经渐渐的模糊,在闭眼的那一刹那,听见谨如此说道。
她模糊的看见谨嘴角扬起的微笑,以及幻想杀手挥动着匕首刺入自己胸膛的动作......
“虽然依旧无法原谅,但是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做个平凡的人活下去了,林由乃......”
这是在她昏迷时听到谨说的最后的一句话。
......啊,如此温柔的女人,原来你和我从一开始就是有着决定性的差别啊,你虽然与我相同,而就算知道我如此罪孽深重,却依旧没有越过那道境界线呢。
......真是...个...卑鄙...温柔的女人......
诅咒残血
就在台风扑向市中心时,我回到了珈蓝社。
看到淋成落汤鸡的我走进事务所,夏振凯口中的香烟掉了下来。
“这么快,你才去一天的嘛?”
“因为台风要来,所以赶在交通没有停止前回来了。”
“这样啊。”夏振凯面有难色的微微颔首,难道我回来的不是时候,不,现在最要紧的是。
“林由乃果然并不是天生就拥有异能的。她在六岁之前就是个普通的人,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你说什么?果然是这样荒唐的事吗?那么果然,是被人被迫植入什么东西而觉醒的异能吗?”
“是的,她因为小时候就身体不好,所以林家给她请了医生,她的主治医生也说,她从六岁之后才变得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