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山庄夜藏尸
“我们的人也是失踪在万丰榷场。”顾垂鸿沉声说道,“足下可曾接到其余什么讯息?”
男人眉心之间已然有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恐怕是连夜忧思所致,整张脸显现出疲惫衰老之态。
“什么都没有,若是为寻仇,我家少爷并非跋扈之人,若要威胁的人是庄主,也该给递个信儿,若是为了求财,至少也要知会我们一声哪!”
顾垂鸿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此事棘手,然而听男人这么说,只怕自己预见的还远远不够,他端起茶碗想要抿一口,倏然间,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灌入口鼻之中。
他的手不着声色放了回去,目光绕了庭院一圈。
美则美矣,但整个庄园寂静如斯,除却细微的虫鸣,再无旁人,颇有几分死气沉沉的压抑感。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之处,那为首之人亦是苦笑,“庄主大人撒手人寰,大少爷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病恹恹的小小姐,有人传闻凤阳山庄气数将尽,这里也的确离奇死了几个下人,我便自作主张将人遣散了。这些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犯不着将命折在这儿啊。”
“你为什么不走?”傅朝华二度插话。
“在下项长风受老庄主大恩,是决意将这条命陪在山庄的,一日找不到大少爷,便不能离开半步,跟在我身边的都是并肩子长大的兄弟,出生入死,自愿相陪。”
“项长风?”顾垂鸿忽然开口,“散修中首屈一指的内功高手项长风?”
“不敢。”男人摆了摆手,面上不见一丝得意倨傲,反而连连苦笑,“在下空有力气,却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啊。”
听说他能“催铁为泥”,一瞬间,四下的天师宗弟子便将项长风围了个圈,态度陡然急转,一口一个前辈叫的亲热。
顾垂鸿亦微微惊诧。
凤阳山庄他倒是听过,是个名声不大不小的钱庄,想不到居然连这么个地方也卧虎藏龙,不过听他的口气,倒像是受故人所托,是以一直驻留在此。
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项长风将众弟子安排在了暖阁住下。
傍晚时分,傅朝华洗漱完毕,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了女子细细的哭声。
他本就择席,在陌生地方睡得极浅,闻言倏然起身。
“菱花楚楚兮刹那飞霜春秋序代兮.燕燕颉颃”他倏然起身,跳下床来,因为这歌声像是贴着自己耳朵边吹气,然而,整个暖阁空空如也,除了自己的影子倒影在镂花屏风上,哪还有人在?
慢着,影子。
总觉得床帐垂下的纱幔有些古怪——这种软烟罗薄如蝉翼,怎么透出的影子却是一片乌黑?除非他探出手将纱幔拉开一角,正对上了黑暗中一双直勾勾瞪大的眼睛。那是个年轻的女子,不知道被藏尸床下多久了,脸上结了一层冰霜,嘴唇乌青,双目涣散,那张脸和他也不过一臂的距离。
傅朝华猛地受了惊,手一抖将纱幔放下。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然而还是一时无法接受自己同冻僵的尸体一床之隔,半晌才稳住呼吸,披了衣裳去敲顾垂鸿的门。
男人尚未安寝,秉烛点灯,正在桌前细细打量着万丰榷场的地图,展开的牛皮纸卷上被标红了几处。
“什么事?”
“掌教师兄,不好了,床下死人了!”傅朝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什么?”
“就在我床底下!死人!女人!”傅朝华伸出手连比带划地,“好家伙,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盯着我,怪道我说这屋内一股子森寒之气,原来是怨灵盘旋,我……”
顾垂鸿闪身绕过,不听他絮语,鸣铃召集所有天师宗弟子,半刻钟后,众人全聚在了暖阁外的小庭院中。
不止一具尸体。
衣柜中,床下,还有许多不易察觉的死角暗格,那些尸体看服饰穿着多半是凤阳山庄的下人,死的时候皆是满面冰霜,看上去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这些人似乎被某种罕见的内功‘冻’住了,所以在短时间之内不至尸身腐烂,可是是谁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呢?”丁紫烟乃炼妖宗,凑近看了看那些尸体,秀眉之中划过些许憎恶。
众人皆无头绪。
项长风要守夜,此刻才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听顾垂鸿三言两语描述了这些个尸体的由来,脸色亦十分难看,俯下身查视了一具女尸,半晌转身对那些兄弟道,“我看不出这是什么掌法,但此人内功一定十分深厚。”
丁紫烟原本便对初次相见的冒犯存了些龃龉,见男人姗姗来迟,不由得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废话,是个人都能看出一掌毙命了,不过说起来,项大侠不也是以内力深厚着称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项长风尚未开口,身后的壮汉已然忍不住叫道,“姑娘是说我们监守自盗吗?”
“我可没说,何必迎头接脏水呢?”丁紫烟素来伶牙俐齿,不屑一笑,“在山庄外头,我们可是上来便被劈头盖脸好一番敲打,难道只容你质疑,不容我质疑?你若真青白,急什么急呢?”
“你——”
项长风伸出手臂拦下身后人,沉声说道,“先才的事的确是我们急火攻心,冒犯了诸位道长,但姑娘所说质疑项某,又是为何?”
丁紫烟道,“你说老庄主十分器重你。”
“是。”
“这山庄上下,武功最高的人是你吧?听闻你还是大少爷的亲传师父,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你吧?谁能无声无息地将人劫走,谁又是这其中渔翁得利的呢?”
“放肆!妖女休要血口喷人!若是大哥真有异心,还轮得到你们入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技不如人、迫不得已!”
眼见两拨人如针尖对麦芒,顾垂鸿终于越前一步,“闹够了没有?”那双极寒的瞳子冷冷掠过众人,终于将蠢蠢欲动的怒火压了下去。
“丁师妹言行无状,回山之后在下自会严加惩戒。”顾垂鸿对项长风微微拱手,“但此刻还不是内讧的时候,望项大侠以大局为重。”
项长风原本在众人争执之时便没有插话,如今四下目光聚拢而来,他倏然转身一掌拍在了院中两人合抱的槐树树干之上,但见刹那间流火如游蛇一般自掌心蔓延开来,交错盘轧的枝干被扩散开来、密如织网的赤色火焰点燃。
刹那荣枯,落叶成灰。
偌大的树木瞬间生机凋零,整个枝干只剩下窄长炭黑的一段,风一吹,满地的灰烬便纷纷而起。
丁紫烟的神色从诧异逐渐到不可置信,直到飞灰扑在脸上,瞬间烟消云散,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庞大的恐惧。
这个看起来落拓憔悴的男人,是真的绝顶高手。
“这位道长所言无不道理,”项长风收回掌,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在下修的乃‘真炎’之气,纯阳至刚,是以这些人的死委实与我无关。”
傅朝华合上下巴,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忙上前劝解道,“其实方才我就想说来着,丁师妹未免糊涂,我们不正是因为也失踪了同门,才在此相遇么?火烧眉毛了,还吵嚷什么?项大侠,不瞒你说,后生有个猜测……”
“贵府上的二小姐,能否请出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