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藏匿的线索
项长风稍稍一怔,拱拳道,“这位道友有所不知,小小姐身子孱弱,自从得闻老大人逝世之后,病又重了几分,如今饮食起居一应要人伺候,连房门也出不得,这些尸体……委实不能相见。”
傅朝华和和气气行了个平礼,“既然如此,后生少不得废话两句,项大侠还是亲自去小小姐房中搜检一番,这小小姐如此弱不禁风,要是真见到哪里藏着个死人,岂不更糟了?”
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向手下人吩咐了两句。
“多谢提醒。”
经此事一闹,众人的睡意也被赶走了七七八八,尤其是两三个女弟子,脸色更是苍白。顾垂鸿派了三人随项长风去西厢房守着那位小小姐,其余人则两人一间住,彼此照应,以防不测。
项长风别无异议,只是在离开时脚步稍有滞懈,落入顾垂鸿眼底。
“项兄。”他屏退了傅朝华,孤身上前,“你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欲言又止,半晌才迟疑着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方才忽然间想起早年间的旧话‘焰寒双璧’,指的是在下和另一个人。”
“谁?”
项长风苦笑,“我二人从未谋面,早年间我也想一决高下来着,只是此人入宫许久了,听闻坐上了祭司之位,我呢,云游四方,天南海北之别,渐渐也就忘了。”
顾垂鸿长睫低垂,“难道……此事还与东螭皇族有关?”思量了一阵子,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更深露重,明日还要去万丰榷场一探究竟,早睡。”
“顾道长同安。”
凝望着那人走远的孤寂背影,竟无端想起“城头钟断漏初长,布被寒生一夜霜”的话。
这般出类拔萃的高手,原不该被困在四方院落的囚笼里。
他也是一样。
天色才刚刚破晓,众人已然陆陆续收拾完毕,项长风带着两人亲自去附近的农户家里买了些许瓜果鲜蔬,又拎了只鸡过来烧火做饭,几个天师宗女弟子纷纷上去洗菜切菜,攀谈之间,也算稍稍解了昨日的嫌隙。
用毕饭后,一行人只留四个在山庄之中,其余人马整装完毕,浩浩荡荡向万丰榷场而去。
此地虽然毗邻两大州郡,然而地处边疆,鱼龙混杂,所谓三道规矩“官不入、佛不入、民不入”。项长风给天师宗的人换了山庄里下人的短打衣裳,再三嘱咐要收敛气息,就算发现了线索也不要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这万丰榷场四通八达,横亘交错,众人兵分数道,大到商铺酒肆,小到路边的商贾摊贩,事无巨细逐一问了过去。
待再汇合时,已过了三个时辰。
如上次般一无所获。
众人不得已在茶馆子歇脚,无论是他们这些个天师宗的,还是项长风的手下,皆精疲力尽,茶水用搪瓷大碗盛了大口大口灌下去。
项长风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万丰榷场,失望之色藏在眉宇中难以抚平的褶皱里,只是出神凝望窗外。
“诸位爷,咱们这儿新到了一批‘催花柔水散’,要不要瞧瞧?”其中一名茶馆内的小厮许是见顾垂鸿几个面容清贵,笑嘻嘻地凑上来,递上半个巴掌大的小册子。
丁紫烟在外面冻了个透,如今满身是汗,衣裳黏津津贴在身上,心中更是藏了一团火,一撂茶碗斥道,“哪个要你来多嘴多舌的?滚远些!仔细姑奶奶的剑不认人!”
“慢着。”
顾垂鸿支颐,偏过头来,“这‘催花柔水散’是什么?”
小厮见有生意可做,眼中瞬间划过精光,嘿嘿笑道,“贵客没用过?那真真是可惜了,这东西有市无价,如今您打量这一条街,只有咱家有最正宗的……”
男人蹙眉,隐隐不耐,“你只需要回答我的话。”
“是、是是。”小厮凑近些许,压低了嗓门,“这男女之欢,鱼水之乐嘛,您也是知道的,别看小小一颗,只要这么丁点儿化在水里,就算是贞洁烈女也遭不住,那身子软的像水一般,痴缠着不放,催花不就易如反掌了?”
丁紫烟无比嫌恶,“恶心!下流!顾——掌教你——”
那双素白修长的手接过深赭石色的丹药,拈在指端轻轻一嗅。
顾垂鸿的目光轻飘飘落在了傅朝华的身上。
傅朝华虽然平日里混不吝,却是个七窍玲珑心,瞬间会意,面上笑得破耐人寻味,“紫烟妹妹,人家又不是卖给你的,听你这么说倒的确是个好东西,只是……药效真有那么神奇?”
小厮肃容,一口东倒西歪的乱牙显得有些滑稽,“您试试,若小人有半句假话,您只管回来取我的脑袋,银子分文不要!”
“什么银子啊脑袋啊……那都不重要。”傅朝华咧嘴一笑,眼角眉梢便带出自然而然的风流气,“不瞒你说,我们是来寻那些不寻常的乐子的,可逛遍了你们这榷场,也不过尔尔。”
小厮上下打量他,目光之中仍存了几分疑窦,“那您的意思呢?”
傅朝华一伸手,将银票拍在了桌上。
“内什么花散我要了,我还告诉你,这一位——”他扬起下颚点了点顾垂鸿,“可是我们的少东家,一掷千金,你若聪明,便该知道怎么做。只要能取悦了他,这一条街的酒馆全是你的。”
小厮细长一双眼转了转,打千儿说道,“贵客您恕罪,小人不过是个接头的,我们家‘红棍’才能做得了主,您等着,我这就给您请去!”
说完,将方才那两张银票揣入怀中,屁颠屁颠地走了。
众人目光流转对视,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原来他们一无所获的问题出在这里,所谓的清白酒楼,不过是表面披着的一层皮。是深海中浮在海面上的一小块冰。
而未知的黑暗中,庞大的棋局已然牵连成阵,他们却连下棋人的身份都不知道。
其中一人声音有些微颤抖,“果然,这起子混账东西蛇鼠一窝,掌教,小师妹会不会已经被……”
项长风面色晦暗,抿唇不言。
顾垂鸿道,“事已至此,唯有顺腾查下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后四个字说出口,带着隐忍的咬牙切齿。
那个冷澈清纯的少女不大爱笑,却最喜甜食,总有弟子下山辛苦云游,只为了买来糕点博美人笑一笑。她总爱穿一些浅色的衣裳,茱萸色、水碧色、鹅黄色,微圆柔嫩的藕臂上串了银铃,到底是掌门人的明珠,又天赋过人,不免有几分骄矜。
可对他,眼中的欢欣仰慕是藏不住的。
一气儿地唤他——“神仙哥哥。”
顾垂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绪,此时此刻于心底复苏,就像是一直蛰伏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倘若此刻有人细看那张脸,便会发现冰山出现了裂痕,是无法藏匿眼底的杀意。
……
“诸位贵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