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天师宗下山
天师宗坐落纯阳山,共三座主宫,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栈道,在山麓之前尚可驾马,之后则更为崎岖陡峭,只能徒行。
而此刻,一辆竹骨制成、鹿皮封顶的马车正在下山的路上。
端坐中央的道人阖目安神,纵然穿一身灰色道袍,峨冠之下的面容仍清逸出尘,仿佛山间雪、云里月,相衬之下,其余男男女女的数十名弟子似乎都差了些道行。
可若不这么比,这些人单拎出来,也算是天师宗一顶一的年轻高手了。
“掌教师兄,你说小师妹是不是得罪了人?可她身边还跟着徐千载徐长老,还有韩师兄他们,即便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总有通风报信的吧?你瞧瞧卷宗上写的,全无音讯!”
“难不成是鬼蜮那起魔头?”
“哼,想来大差不差了,能毫无顾忌掳走小师妹,且修为远胜徐长老的,除了闻沧海还能有谁?”
顾垂鸿缓缓睁眼,睫羽下是一双琉璃般的瞳,若细看去,右眼竟隐隐有碧青色的纹路,“傅朝华。”
“诶,掌教师兄。”
“下山之后,便不再是天师宗的地界。”男人语气平淡,神容却是冷的,“徐长老的确德高望重,可并非打遍天下无敌手。你们倒是掂量掂量,在座有几人自诩胜过徐长老的?若是不能,对于更强的对手,便不要口出狂言。”
傅朝华知道这位掌教师兄向来冷面热心,笑嘻嘻拍了自个儿一巴掌,“是是是,都是师弟胡言乱语。往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给天师宗捅娄子。”
他这么说,坐在后排的一男一女却四目相对,眼中隐隐生出不忿之色。
顾垂鸿可是在魔窟里作为质子呆了三年,回来之后竟仍被掌门人一力推上了掌教之位,他们的师父长了他两轮,在江湖上的资历声望无不深厚,也不过是掌教。
明明大家是同辈,如今这又算什么道理?
更何况他重伤回来,折了半条命,若不是掌门用化元伏羲丸相救,能不能撑到今日都是两说,实力也不知还剩下几成,倒对他们颐气指使的!
此番下山途径路上,大多城门紧闭,守卫审查森严,幸亏他们天师宗驻扎在山下的使徒提前下山打点周旋。
下了山出了城,眼前所见唯有一条经久失修的栈道,坑坑洼洼不说,甚至可见饿殍埋藏于荒草之中,有的已然化作肥料滋养着疯狂生长的野草,不时有秃鹫飞过,留下一串啼鸣。
即便道路崎岖,赶马和坐在上面的人却稳稳当当,一丝不乱。里面几个弟子在低声交谈,大多则是阖目安神,他们此行要去的是东螭国数一数二的万丰榷场,毗邻塞北,正是三教九流混杂之处,而小师妹最后留下的音讯便是此处。
忽然间,前方传来一声断喝,“站住!”
荒草丛中哗啦啦站出来一大群壮丁,看起来并不大象是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一律穿着玄色金纹短打,脚步沉稳,像是专门调教出来的练家子。
负责赶车的是天师宗徐长老门下弟子,勒马行礼道,“我等均为天师宗弟子,路过贵地,是为”
来意还没说完,只见其中一名壮汉将双拳咯咯捏响。
“马车里是什么?”
如此蛮横,饶是好脾气如他也微微拧眉,“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想从此处过去,马车须一一抄检。”
在马车里头的弟子听得一清二楚,不由面含薄怒:他们原本便是天师宗年轻一辈的翘楚,又正逢年少轻狂,岂能容人如此放肆?
傅朝华气的一拍大腿便要下车理论,被一双手拦住了。
人群从中间让出一条路来,被簇拥出的男子灰袍峨冠,生的清矜端秀,一把声音如戛玉敲冰,“诸位,我们的确是天师宗的人,这是无极令。在下天师宗,顾垂鸿。”
要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为首那壮汉只见车内下来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仙风道骨却不倨傲,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又一听这如雷贯耳的名号,终于收敛起来一身煞气。
“原来是天师宗的顾道长,我等实在是奉主之名,得罪之处,还请顾前辈莫要怪罪!”
“你家主子吩咐你们在这儿,谁路过砍谁?”马车里探出一个脑袋,傅朝华好死不死地接了一句。
那人闻言也有几分讪讪地,“诸位道长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山庄之中被来路不明的人抄了底,他们还.绑走了大少爷,如今老爷郁结在心撒手人寰,唯一留下的遗命,便是要我们寻得大少爷的下落.”
顾垂鸿面色瞬间冷凝——
这些人大抵也是心急如焚,这才沦落到了路边堵人的境地,可他心中很清楚,如此一来,小师妹的失踪绝非意外,也不是偶然开罪了谁,而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掌,悄然潜入了三宗四族以及各个门派之中!
如此想着,他略颔首道,“未曾请教兄台名号,我们此行也正是为了追查敝派失踪的人,若是大家同心同德,想来更好。”
那人闻言不由大喜,“顾前辈,还有诸位道长,若是肯出手相助更好不过,里面请!里面请!”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在那汉子的带领之下踏入凤阳山庄。
打老远便见到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被雕刻在飞檐之上,华丽气派,而中央的三重门皆以金错刀篆刻,入门是正厅,左右两侧乃书斋琴房以及待客的去处,再往后则是女眷居所和一溜儿的暖阁。一路斗转长廊,庭院之中悬泉小池、名花美石错列其间。
天师宗的弟子规规矩矩站在院落之内,皆屏气凝神,有些人掏出罗盘测算。顾垂鸿无心饮茶,婉谢之后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家少爷,是在何处失踪的?”
“万丰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