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少主有命
辛折璃的十指紧攥,今夜的一切瞬息万变,完全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裸露在外的肌肤已然被细雪笼罩,刺骨的寒冷逐渐麻木,她的脑子却无比清醒,先才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终于拼凑在了一起——难怪薛琼说自己“没有福分”,原来不仅仅是身份天差地别,更致命的是她被凌仪下毒操控了!
骨醉,听闻是将淬毒之针扎入后心,足足七根才算功成。但是凭借薛琼的身手修为,给她下毒的人得有多强?
话又说回来,凌仪的行事狠辣毒绝,但凡薛琼掂量清楚其中弊害,便更应该着意依附苏卿,至少找来池也这等名医看看能不能解毒啊?
解开一个谜团,却好像堕入更深更浓的雾里。
“瞧瞧,我不过是玩笑上两句,你我同效忠凌主子,怎么攀扯上死啊活啊的?”那楚红枫也是个前倨后恭的角色,闻言也态度登下立转,“我是来给你送解药的,拿好。”
一个褐色小瓶被掷了过来。
“还有,最迟正月初八,你得进宫走一趟,凌主子的大计耽搁不得。什么是你攀不上的,什么是你该服从的,阿琼,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点燃袖中符箓,整个人遁匿无形。
晚来雪急,那廊前的纸灯笼在风雪之中摇摇欲坠,血迹和足迹很快被积雪掩埋,只剩下萧肃苍凉的一片纯白,在浩渺天地之间,似乎万物皆微尘。
辛折璃看着薛琼将一颗丹砂丸取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碾碎在掌中,随后久久地注视着掌心的残红。似乎终于精疲力尽,女子扶着膝盖缓缓坐在了石阶之上,托腮沉思着什么,在四下的静谧中,辛折璃倏然明白了——
她在听九歌台那里传出来的歌舞声。
有人众星捧月座上宾,有人茕茕孑立阶下囚。
而在荒岛之上、黑暗巢穴之中,他们生死未卜只剩下命的时候,他曾说爱她。
眼前仿佛随着起了茫茫大雾,辛折璃发觉自己心酸得厉害。薛琼性子刚烈至此,无论是有隐情还是别的,她此刻出面并无助益,只能看着女子从婉转苍凉笑意中落下泪来。
该死。
若非此刻尚有理智,她真想手刃了那个口不择言,句句狠毒的臭男人。但这笔账只会算在薛琼的头上,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
南玄隐!
辛折璃不忍再看薛琼,折身匆匆而去,将轻功提到极致,返回九歌台,彼时正是一片歌舞升平,衣香鬓影,众人醉意正酣,无人注意到她离而复返。
南玄隐端坐席间,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显得格格不入,修长一双手正在百无聊赖地剥虾,青瓷小碟上已然堆成小山。
“嗬,还知道回来?”他没好气地将一盘雪白虾肉推过去,“我只道你今夜不回了呢,说吧,谁人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辛折璃哪有心思玩笑,一把抓过男人手腕拎过来,附耳将方才发生的一切三言两语概括了,秀眉攒成一团,“现下决计不能让苏楼主知道,可若放跑了那人,我委实不甘。”
南玄隐收敛了调笑之色,沉声道,“你的意思呢?”
“那人轻功很高,且轻车熟路,不过他方才受了点伤,并且我在跟踪之时悄悄埋下了‘一线香’,”辛折璃道,“能不能既不要他的命,又套出些真话来?”
男人沉吟少许,翻身而起,走向苏卿,面色自如地说笑了几句,辛折璃听不真切,只见苏卿遥遥看来,目光之中饱含调侃笑意,旋即点了点头。
“走。”
大墨弥天,漫天飞雪隐隐似有偃旗息鼓之势。
山间的风依然森凉入骨。
楚红枫在转过最后一道山坳之时,面前如流云般飞掠过一道白影。他自认轻功绝伦,却见此人如惊鸿般轻飘飘落在了面前的铁索桥上。来者身如修竹,手中的鲛人珠莹白朦胧,夜风猎猎,衣袂翻飞,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鬼是仙。
他按下气息,“谁?”
“来都来了,怎么不吃一杯酒再走呢?”那人嗤笑,睥睨俯瞰他,“白日里给人做走狗,晚上偷偷摸摸地登门入户,真是见不得光的……废物。”
楚红枫在凌仪面前也算是红人,连那些个达官显贵也对之毕恭毕敬,闻言顷刻大怒,“找死!”
袖中一把毒针弹射而出,直冲面门!
南玄隐岿然不动,只在银针撕裂空气逼近到三尺之时召出红绫“朱欲”,轻飘飘地将毒针悉数挽下,无声无息。
而从始至终,他的脚步未曾挪动分毫。
楚红枫到底是个眼招子厉害的,见此人修为深不可测,瞬间便生了遁匿的想法,然而足底生云符刚刚被点燃,身后倏然一道磅礴剑意,携裹着冰粒子朝他梨花暴雨般砸了过来。
腹背受敌。
辛折璃召回寒骨剑,一步一步迫近他。
“你们……不是九歌重楼的人。薛琼想来是不敢走露消息的。”楚红枫眼中闪过一丝惘然,出声问道,“既然二位和我素无恩怨,此番出手又是为何?”
辛折璃素手缓缓拂过剑锋,在潋滟的寒芒中冷冷微笑,“碾死一只虫,也需要理由吗?”
楚红枫只觉冷汗从额头滑到鬓角,悄无声息地咽了一口唾沫,方才那一剑若是稍迟半分,此刻就已然穿心了——这个女人,是真的要杀他!
若只是单打独斗,或许自己近身相搏还有逃脱的可能,但身后还有个莫测的对手。
“我乃长公主幕僚,你岂敢杀我?”他咬牙道,“就算杀了我,这笔账也会算在薛琼的头上,你是替她出头呢,还是替她揽罪呢?”
南玄隐从铁索之上一跃而下,自黑暗中抚掌而来,“幕僚?阁下说这话竟也不臊得慌,凌仪座下高手如云,你究竟凭借什么留在她身侧,这还需要点明吗?”他一歪头,似乎在认真思忖,“也未必要你的命,我只需毁了这张脸,甚至不用什么精妙的剑法,横七竖八多划几道就是了,届时你猜凌仪是会为你报仇雪恨呢,还是另寻新欢?”
楚红枫的脸彻底青了,此言正中他的软肋。
凌仪座下当然不止他一个,实际上,她所豢养的面首从未断过,想要上赶着的貌美男子更如过江之鲫。
所谓幕僚,所谓面首,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性情相投的便多留几*******到绝路,他的脑子反而转的飞快,当下变了一副面孔,柔声说道,“足下修为高深,想要杀我,或是闹将起来给九歌重楼其他人知道,便不会同我说这些了,既是如此,想来我这儿也有你需要的东西,只要高抬贵手,在下必然知无不言。”
男人又近前数步,眉心间的朱砂痣妖异艶红,墨瞳沉如深潭,通身散发着近乎压迫的寒意。
“莫非凌仪没教过你,该怎么求人吗?”
他抱臂环胸,目光似要将人穿透。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