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给点教训
开口的是一把倨傲少年音色,只见一个少年被八九个衣着整齐的男女簇拥,如众星捧月般朝着他们走来。
那少年身穿泼墨洒金箭袖,乌发细细以金线穿成小指粗的辫子,脚踏白靴,腰间叮叮当当缀了不少的饰物,怀抱着一把珠光宝气的长剑。他原本生的应该还算不错,只是双目过于狭长,薄唇又讥诮地微微勾起,斜乜着瞧人。
冯彪的脸色不大好看,仍上前问礼,“四爷。”
少年根本没把这个年长他两轮的男人放在眼里,只是冷笑,“冯舵主,你这差事做的真不错,我问你,领人进重楼山门,可有我父亲的手令?”
冯彪“这”了一声,很快答道,“回四爷,这二位是楼主请来的贵客,老大人尚在病中修养,是以还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这话说了便该杖责五十大板!养你们这些个人是做什么用的?冯舵主,你也是九歌重楼的老人了,新人不知规矩,你也不知规矩?”身后一紫衣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媚,极尽阴阳,辛折璃叹了口气。
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南玄隐懒洋洋地拍了拍手,“姑娘才是最规矩的,你家主子和冯舵主说话,何曾轮到你指手画脚?”目光流转,嘴角带出了似是而非的笑意,“诶,还是你家四爷好脾气,若是我手下也这般行止由心,我是万万不敢用的。”
那女子讨巧卖乖不成,反而被少年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悻悻住口。
“你是何人?”
南玄隐顾念这一路上被礼数周全地侍奉着,因而只是蹙了蹙眉,“少爷,我等已充分见识到你的威风了,差不多便收一收,大家在寒风里站着也怪冷的,你说呢?”
冯彪眼见男人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急出了一头汗,也顾不上尊卑有别,上前想要拉扯这位祖宗的衣裳,“四爷,四爷,算属下求您了,这若是闹到老大人耳朵里,属下就是一个死啊!”谁知话才落地,少年凌厉的掌风便刮向他的脸颊。
啪!
冯彪好得也算是舵主,此刻竟生生受那一掌,不敢有丝毫怨色,张口还待再劝,被辛折璃轻描淡写地拉开了,“冯舵主,你那苦口婆心的一套不管用的。”说完妙目微汤,淡笑道,“想来少爷如此热情,无非是想较量一下我二人的功夫。”
“哼,就凭你?”
辛折璃失笑,解下发髻的天青色束带,蒙过双目系在耳后。说来也奇,她动作平淡,面上亦无一丝愠怒之色,然而就在落袖的刹那,周身竟然涤荡出孤月寒山的森冷气息。
“我虚长你些年岁,便让你一双眼好了。”她负手走在前面,“对了,挑两个得力的属下护好你,我瞧不见,容易下手太重。”
……
冯彪火急火燎地在枕霞楼找到苏卿时,男人还在内室侍疾,见他不顾规矩横刀直入,不由得蹙了眉,“你不是去接人了么?”
“楼主恕罪!”冯彪战战兢兢,已不断叩首。
原本阖目养神的老人将双眼打开一条缝,虽声音微哑,其威势却丝毫不减,“怎么了?”
“原本属下是要去接少主和辛姑娘来着,路上遇到了四少爷,他诘问属下为何没有您的手令便放人进来,三言两语不对付,辛姑娘和人打起来了……”
苏卿垂下眼睫,沉吟不语。苏怀瑾喘息着咳嗽了两声,他立即将人扶了起来,垫上攒花金丝软枕。
老人微微略他一眼,沉声道,“不是说,请的是鬼蜮那一位少主么?这女子又是何人?”
苏卿思忖片刻,斟酌着说道,“回父亲,这位女子来历有些不寻常,她原是北海十二峰的剑修——‘一剑霜寒’,不知父亲可曾有所耳闻?南玄隐对之十分爱重,此番登岛寻龙,她也算中流砥柱之一了,且此人脱离了原先的门派,儿子私心想着,若是能一举拉拢两人,可为长远之计。”
苏怀瑾缓缓地饮尽了送到唇边的汤药,点了点头,“老四的确轻狂了些,可到底是你亲弟弟,管教也不该是外人来管。罢了,你去瞧瞧,和劝两句,将人带来见我。”
有复杂情愫自眼底一掠而过,苏卿颔首,“是。”
走出枕霞楼,冯彪跟在苏卿身后,眼见男人的步伐不紧不慢,不由得焦急道,“我的主子爷,十万火急!十万火急啊!四少爷的功夫虽然不差,哪里是辛姑娘的对手?还有一个少主,您,这、这……”
苏卿敛容整襟,步履翩翩,声音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他早晚要走出这山门,老爷子纵着,你们捧着敬着,若不吃些苦头,永远都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身边的人似乎亦觉有理有据,默默不做声了。
他们这一路行来,无数掌事、供奉、仆从恭列两侧,口中皆称他为“楼主”,看面上那顺从的模样,仿佛他苏卿自生下来便是含着金钥匙的大家公子。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不是。
从娘被污蔑陷害,将他扔包裹似的甩出去时,从他被几个嫡出的摁在寒冬腊月的水潭里嬉笑取乐时,他便知道自己的命数。
这些如今在掌中的权势,皆是自己步步殚思竭虑筹谋而来的。
等两人赶到时,战事已然结束,三五个人皆被撂倒在地,苏垚被两个手下人搀扶着,勉强是没倒下,此刻一张脸又青又紫,嘴角还肿了一大块,血流不止。
“父亲呢!”
甫一见面,他便劈头盖脸地诘问。
“你滋事挑衅,还落败的一塌糊涂,很骄傲么?”苏卿的态度甚至可以算平和,眼底却冷如深潭,“难道还要父亲一把年岁,放下身段收拾你的烂摊子?”
那少年如斗败之兽,一会儿恶狠狠地看南玄隐,一会儿又不情不愿地瞪着苏卿。
辛折璃揉了揉一双皓腕,笑眯眯地走上前,“苏楼主,你待我颇为丰厚,我正不知道怎么还人情呢,”迎着少年惊恐的目光,她不紧不慢道,“正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想来是方才我留了手,不如,我同四少爷再切磋切磋?”
“你——”
苏卿背过身去,“有劳了。”
“好说。”辛折璃倏然拔出寒骨剑,满面的笑意随着潋滟寒光收敛殆尽,“这一次,从哪儿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