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尘埃落定情愫方生
她这一变脸色不要紧,南玄隐和苏卿全被吓住了,两个人面面相觑。
辛折璃自言自语,“假如不是梦境,我明明记得自己受了重伤……”他们潜入海底石窟,遇见了辛盈盈和慕寒衣,然后被一块巨石阻挡了去路,接下来的记忆就像是被人着意抹去一般,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苏卿抚了抚胸口,笑道,“原来辛姑娘担心的是这个,放心,这个中缘由,自然有南兄给你一一解释,总之我们现下功成身退,正在回程的路上,你安心养着便是了。”说完冲南玄隐眨了眨眼睛,“南兄,你可得仔细着点,啊?”
南玄隐没好气地将人推了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辛折璃抓了抓头发,抓成乱糟糟的鸟窝。
“我们进了墓穴之后,看到了一个藏于血池之中的冰棺,我疑心是前朝遗孤被暗中祭祀在这里,薛琼说死者为大,然后你一掌把棺材劈开了。”
“……”
“你以为仅仅如此?不,你看到棺内女尸,宛如见到失散多年的姐妹一般,那具尸体睁开了眼,你伸出了手,你俩……”
“等一等!”辛折璃怒道,“我被夺了魂识,你就这么看着?”
南玄隐一个白眼翻了过去,“我倒是想插手,可是,她一掌就送无尘归西,第二掌拍死了黑蛟龙。你觉得我和薛琼谁是她的对手?我现下能囫囵站在你面前,咱俩都该谢天谢地了。”
辛折璃瞠目结舌,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还是被男人给合住,“不不不可能吧?你说我被如此厉害的人物夺舍……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除了全身上下的伤愈合了七七八八。
“诡异之处就在这里。”南玄隐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她展现出来的实力实在可怖,我本以为我们都要受她驱使,没想到她两掌下去之后,便晕过去了。而且听颜先生的意思,她此刻虽在你体内,却并不躁动,也未曾想过夺舍,甚至将你紊乱的经脉一一修复。”
辛折璃适时地点评,“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是个好鬼啊。”
南玄隐抱臂冷笑,“你是不是忘了我被沈秋棠的怨灵缠身时的样子了?这女人可比沈秋棠强上百倍,说不准就是想借你的身离开无涯岛。你细想想,横亘百年,能操纵血阵的有几人?她被奉养在此地,绝非简单的人物。”
辛折璃想了想,飒然一笑,“那又如何?”
男人被她这句话堵得惊愕,半晌才磕磕巴巴地气道,“那又如何……你说那又如何?那就是我打不过她!我不能保证护得住你!”
此言落地,两人皆是一惊,彼此凝视间,她看见了男人睫羽之下润而纯澈的眸子,怒色似乎在眉宇间消融,他后知后觉地抿了抿薄唇,正想错开目光,却被一只手捏住了下巴,再度对望之时,女子笑吟吟地问,“少主大人,你是因为自己遇上了难敌的对手而恼呢,还是为着护不了我而恼?”
南玄隐哼声,“两者都有,怎么了?”
女子松开了手,“不怎么,你在意我,我很欢喜。”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方才凶巴巴得仿佛要吃人,我才要问清楚。”
南玄隐沉寂了片刻,很不情愿地说道,“对不住,是我失言。”顿了顿又偏过头看她,眉眼似柔和许多,“阿离,你变了。似乎……”具体哪里变了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辛折璃自醒来之后,又多了三分淡泊从容。
“每一次死里逃生,总是有所参悟的。”辛折璃笑了一笑,将粥碗搁在旁侧,“譬如附身于我的魂灵,她如斯强大,那我惶惶不可度日,该来的也终究要来不是么?能从无涯岛全首全须地回来,我已心满意足,何必忧虑没有发生的事呢?”
说完,她指了指风卷残云吃干净的盘子,“你若真疼我,再去要点好吃的来。”
南玄隐:“……”
“我大病初愈,需要滋补。”辛折璃晃了晃他的袖子,“少主?少爷?好不好啊?”
南玄隐端着盘盘盏盏出去,不一时又满登登送回来,“我说我也没吃饱,他们还给了一笼馒头、一笼蒸饺。”
辛折璃期待地搓搓手,“无妨无妨,反正苏楼主不差这两个饭钱。我这可是学以致用,便宜不占王八蛋。”说完咬下一大口馒头,无比满足地发出喟叹,“九歌重楼不愧是家大业大,连馒头也要用桂花精酿来做,诶,你和苏卿也算相熟,不如把他们的厨子抢过来!”
南玄隐皱了皱眉,“要不要再把家丁、供奉、掌事一应抢过来?你干脆让他把家主之位传给我,岂不好?”
“那不成。”辛折璃摇头晃脑,自有一番道理,“九歌重楼美人如云,天大的便宜让你独占了?哪有这种道理?”
又是一顿风卷残云,她终于魇足,两个青衣侍女将东西撤下,辛折璃倏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来。
“小水呢?”
其中一位侍女看上去有些身份,闻言忙恭敬答道,“姑娘所说的,可是那位颜总管身边的小丫头?她和姑娘一样昏睡了些时日,只是如今尚未醒来,在颜总管隔壁的房间安置,哦,楼主吩咐,若是姑娘想看,奴婢带您去便是了。”
辛折璃略点点头,苏卿办事向来妥帖,她亦乐得客随主便,寻思了一阵又问道,“你们说无尘死了,黑蛟也死了,那其他人呢?顾道长呢?”
侍女尚在沉吟,南玄隐没好气地略她一眼,气哼哼地出门去了。
顾道长顾道长顾道长。
他顾垂鸿不也就生了一张不错的皮相么?至于让阿离念念不忘在心?他们又不是见死不救,分明已经尽了本分,难道离岛前还得一草一木地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诶哟!”
他一个不提防,和迎面而来的人相撞。
苏卿愣了愣,因笑道,“南兄可是落了东西在船上?不然怎么低着头,还如此怏怏不乐?”
南玄隐兀自咬牙了一会儿,这才冷声冷气地问,“你们可曾见到顾垂鸿?”
“这——”苏卿略微沉吟,微微摇首,“当时我被困阵中,后又被无尘的弟子挟持,好容易用了符箓才脱身,只顾着逃命了,实在惭愧。却不知陆龙他们是否见到道长,南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后半句带着些许狐疑,将人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该不会——”
“我管他的死活作什么!”南玄隐一挥袖,发现苏卿的眼神中透着古怪,古怪的有些离谱,于是愈加烦躁,“是阿离问的!”
“辛姑娘为何要问呢?”
“我也想知道啊!”
苏卿似有所悟,恍然笑道,“怪道呢,我方才还在想,是什么能让无所不能的南兄一筹莫展?原来这世间无论高低贵贱,终逃不脱一个‘情’字。”说完触及到男人森森然的目光,这才将笑意收敛,敛襟一礼,“月色如许,在下房中有珍藏佳酿,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如共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