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你是我男人?
那轮红月排云而出,然而奇诡的赤色光芒却瞬间黯然许多。
女子掌心那团光是天水般澄净的青,像是苍穹经风雨淘洗之后的色彩,清润明澈,比之先才的寒焰更为纯粹。她素手一弹,光便化作万千流萤,落在了黑蛟庞大的尸身之上,那些可怖的伤痕居然渐渐愈合。
她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宛如幽井一般无悲无喜。
待做完这一切,手掌敛入袖中之后,女子才后知后觉地见到了南玄隐和薛琼晦暗莫名的神色。
“蛟有三物称雄于世间。”她起身,淡淡开口,“玉露红髓,护心麟和内丹。而蛟龙和龙的区别在于,龙有强于万物的灵识。”
薛琼微微一怔,躬身求教道,“前辈有所不知,方才和您交手的乃是东螭国大祭司,最擅布阵,若此物真的化龙,按理说灵识之强大,不该再受阵法掣肘啊?”
“它的灵识……被抽走了。”
“什么?”薛琼和南玄隐对视一眼,男人接话道,“莫非是无尘?”
女子朝废墟处瞥了一眼,哼声反问道,“他若真有那等本事,还会被我一掌毙命?”
一男一女暗中目光相接,话憋在嗓子眼想说又不敢:那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强了吗!什么叫“这也算修为高深”,若是无尘都配不上这四个字,只怕天下十大全气吐血了!
“没了灵识,又失血过多,自然只能为之鱼肉。我不杀它,也不过在痛苦之中多残喘两日。”女子解释完之后,掸了掸衣上尘土,好整以暇地望向南玄隐,“你是我的男人?”
南玄隐惊得一哆嗦,从头到脚都清醒了,“啥?”
“你是,我这具身体的,男人么?”
女人红唇轻启,用无比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等话来,他大受震惊,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薛琼极有眼色,忙接话道,“他是、他是!他是的!我们和那老道不是一路人马,此番只为红髓而来,并不打算闹出如此动静,谁知道天不遂人愿……”
“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也是方才那人的爪牙咯?”
南玄隐和薛琼面面相觑,只见不远不近的石壁之后,显现出一层粼粼波动的半圆结界,此刻自中间向两边扩散开来,一行人鱼贯而出。
苏卿看似受了些伤,走路过来颇为艰难,面上却是欣喜,“折璃姑娘!你——”
话音未落,女人的剑锋抵在了他的喉间。
他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南玄隐在身后拼命摇摆双手,饶是八面玲珑如苏卿,此刻也不觉透出茫然之色,止住了准备抄家伙誓死护主的属下,拱拳道,“敢问,尊驾是?”
“辛折璃”用冷得结冰的目光将他上下一扫,“你,和你,到底谁是我这具身体的男人?”
苏卿眨了眨眼,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辛折璃已然非旧主,然而又完全猜不到何等身份,于是求助地看向薛琼,薛琼苦着脸耸耸肩,于是又转向南玄隐,犹犹豫豫地问道,“我……是吗?”
“他不是。”两人四目相接,南玄隐主动上前一步,“我是,怎么了?”
“送我回去。”
女人理直气壮地说完这句话,下一刻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辛折璃醒来的时候,头尚且微微晕眩,她尝试着睁了眼睛环视四周,发觉自己身处于熟悉的房间之内,细细寻思了一阵,从床榻之上惊坐起来。
他们一行人不是在无涯岛上吗?怎么会突然到了此处?难道自己先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小水、异兽、往生藤、神秘的石壁图腾……
昏迷之前的记忆支离破碎,她努力回想,始终无果。
按理说,若是一切皆为幻觉,总不至于每一处细节都分毫毕现吧?可是……她尝试着握紧、松开、再握紧自己的手掌,发觉原先积在身上的疲乏困顿,以及旧伤都无药自愈了。即便是风铃谷的池也一双妙手,恐怕也做不到。
吱呀——
房门被推开,辛折璃倏然抬头——南玄隐穿了一身颜色素淡的青袍,端着汤菜缓步而入。大梦一场光怪陆离,她如今见男人这张面庞倒觉得亲切得很,还没出声招呼,男人先停在了她三步之外。
那个眼神吧……说关心也有,但夹杂着一丝戒备一丝防御,很是晦涩难懂。
辛折璃挂着茫然,只听他和声问道,“您醒了?”
您?您?您?
她尽量不让自己露出过于震愕的傻样,但是眼角眉梢还是露出端倪:该不会眼前的才是梦境吧?不然凭这人的性子,怎么可能毕恭毕敬地上前问候!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呢!
梦虽美好,可时刻都会醒来。
辛折璃清清嗓子,决定在梦里爽一把,慢条斯理地问道,“我吃鱼的规矩,你不知道吗?”
南玄隐挠了挠下巴,实话实说,“的确不知。”
“我呀,不吃鱼头鱼尾,不喜鱼皮,这刺儿更是不能有一根。”
男人修眉拧成一团,似乎要渐渐浮现出不耐之色,辛折璃霍然直身,墨瞳一冷,“怎么,如今我使唤不动你了?愣着干什么?还不照做!”
修长一双手握着象牙白箸,南玄隐将那黑鱼的鱼皮细细剥离下来,正闷着头挑鱼刺的时候,门外传来苏卿的声音,“南兄,颜先生教我来问问,折璃姑娘醒了吗?他说算时辰也差不多了,若是还没醒,便进来再瞧瞧……”
辛折璃正摆着太后架子接过一盅茶,倏然被烫了下,痛觉令她蓦然一惊。
这、这不是梦?
“我我我我我醒了!”她忍不住大叫。
苏卿含笑推门而入,“醒了便好,你昏昏沉沉睡了这些日子,上下都挂心得很,尤其是南兄,其无微不至,实在令在下……诶?南兄你怎么了?”
南玄隐磨牙,慢慢地转头看向辛折璃,女子则瞬间拉过被子盖了头顶,整个人小刺猬一般缩成一团。
“辛、折、璃!”
“啊啊啊啊啊错了错了知错了……开个玩笑而已嘛……”
原本看二人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如今居然猝不及防大打出手,苏卿满足的笑僵在脸上,愣了半晌才冲上去,“南兄、南兄,冷静!怎么回事?你怎能动手打人呢?”
南玄隐将少女从被褥里揪出来,一脸森森笑意,“吃鱼的规矩,嗯?不吃鱼头不吃鱼尾,嗯?阿离这样好的变脸功夫,怎么不去戏班子当班主呢?”
辛折璃自知理亏,哼哼唧唧地嘟囔,“那我又……”倏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神色陡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