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娜断断续续的说着,眼眶通红,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浓烈的悲伤。
林药听的很认真,她闭了闭眼,在婶婶的描述中,她好像再次看到了当初那个只有六岁的小男孩儿。
……
走投无路的男人最终还是找到了母子俩那简陋的出租屋,抬手敲响了房门。
彼时,男人早已被赌博迷了心智,身形骨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透着疯狂和绝望,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是谁啊?是妈妈回来了吗?”
独自在家等待母亲的李闻,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他毫无防备地走向房门,轻易地打开了那扇决定命运的门。
可当看到门外男人的瞬间,他小小的身躯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若木鸡。
原本明亮的眼眸,神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小脸煞白,仿佛犯下了天大的错事一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爸……不,你来这里干什么?!”
李闻的声音颤抖着,双腿也开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在他生命中,自出生后就未曾尽过一丝父亲责任,反而几乎将整个家拖入深渊,毁掉父亲形象的男人,让年幼的他心中充满了无比的愤恨。
“离开,不要来找我和妈妈!”
男孩儿用尽全身力气怒吼着,那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但男人根本不在意儿子的嘶吼,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猛地撞开了自己的儿子。
李闻被撞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肘擦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男人却视若无睹,径直冲进屋内,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起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救命稻草。
李闻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拼命地想要阻止男人,他瘦小的身躯一次次扑向男人,用小小的拳头捶打着男人的后背,可这一切都是徒劳,他还是被男人一把推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太小了。
在被赌博吞噬理智的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丝毫力量阻止这场灾难。
一番疯狂寻找后,男人终于在衣柜深处发现了存折。
看到存折的那一刻,他面上终于露出了些喜色,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喃喃自语。
“钱,我有钱了。”
那眼中闪烁着的疯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赌桌上的筹码在向他招手。
可当他打开存折,看到上面的金额后,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狰狞的愤怒。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李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李闻的双脚悬空,身体在半空中摇晃。
“钱呢!怎么才这么点儿!”
男人对着李闻怒吼,喷在李闻脸上的气息带着一股恶臭。
李闻被拎得呼吸困难,小脸涨得通红,他不停地拳打脚踢,想要挣脱男人的束缚,可一切挣扎都是枉然。
男人见从李闻口中问不出什么,很快便将他像丢垃圾一样甩开。
李闻摔倒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他强忍着疼痛,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报警!
他要阻止妈妈回来!
他绝不能让这个男人见到妈妈!
于是,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着门口飞快地跑去。
只是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一切都来不及了。
还没跑出门口的李闻,很快便与下班回来的母亲相遇。
江浸月手里提着菜篮,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想着回家给儿子做顿好吃的。
可当她看到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场景时,温柔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生气,开口说道。
“怎么搞的,小闻又想挨揍啦!”
女人还以为是儿子调皮捣蛋弄成这样,丝毫不知道一场噩梦正笼罩着他们。
男孩儿看到母亲的那一刻,心中彻底绝望了。
他转头看到屋内的男人已经朝着门口走了过来,焦急万分,只能不停地用小小的双手推搡着妈妈,声音带着哭腔。
近乎哀求般。
“走!那个男人找来了!”
江浸月听到这话,面色瞬间一僵,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来不及多想,很快拉着李闻的手就往屋外冲去。
可命运再次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刚踏出家门,江浸月就感觉头皮一阵剧痛,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给拽了回来。
男人已经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
女人不仅感受到头皮传来的钻心刺痛,心里的恐惧更是浓郁到了极点。
李道将女人抵在了茶几上,女人动弹不得。
“你……给我滚!”
江浸月挣扎着,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给我钱,我马上走。”
男人恶狠狠地吼着,手上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女人的肩膀捏碎。
“一百万,给我一百万就行!”
江浸月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绝望。
“没有,我没钱。”
“少骗我!”男人明显不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疯狂。
“你家里有钱,快给我找他们要。”
说着,李道掐住了女人的脖子,将电话递到了女人的面前,想要逼迫她向娘家要钱。
可女人紧咬牙关,根本不从,只是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走!闻闻!”
她拼尽全力喊出了这句话,只希望儿子能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李闻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身体不停地颤抖。
听到母亲的呼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随即转身,朝着屋外拼命地跑开。
看见自己的孩子离开,女人终于放下了心。
她将所有的愤怒和绝望都凝聚在眼中,恶狠狠地盯着男人,声音带着决绝。
“你杀了我吧,你也能进去,我们同归于尽!”
此刻,女人的思绪已经完全混乱,满心只想着报复这个癫狂的男人。
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女人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比男人更加疯狂。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男人本来就不理智的头脑彻底被刺激到了,他直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掐去,似乎不杀死这个曾经恩爱的女人誓不罢休。
江浸月绝望的闭上了眼。
她累了,她已经没有了生的希望。
“啊!!!”
一声尖叫过后,女人又能再次呼吸到空气了,她大口喘息着,看着眼前惊慌的儿子。
那小小的身躯,此时手里居然握着一把刀!
一把带了血的刀。
李闻眼神空洞,他刚刚用力对着男人的后背扎下,已经开始恐惧了起来。
他……刚才居然杀人了。
杀了他恶毒的父亲。
可那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江浸月立马起身,一把夺过了李闻手中的刀,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当然清楚男人不会死。
男人只是后背被扎了个洞,此时正不断冒着血。
他惊慌的叫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无助,刚才那副凶狠威吓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
女人紧紧握着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男人身上,男人的惨叫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刺,在她的心里久扎不去。
此刻,江浸月的神经已经错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杀心。
这个男人,这些年来给他们母子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如今更是将自己和孩子卷入了这般可怕的境地。
她恨不得立刻挥刀,结束这个男人罪恶的生命,为自己和孩子讨回公道。
可就在她有了动作的瞬间,身后李闻那微弱的抽泣声传了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年幼的男孩儿,孩子那惊恐的眼神和颤抖的身躯,让她的心猛地一揪。
他才六岁啊。
就在刚刚,他还救了自己。
她不能这么做,不能让孩子亲眼看着母亲成为杀人犯,不能让孩子的人生从此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
于是,她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愤怒与杀意,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
然而,男人似乎并未打算善罢甘休。
他见女人放下了刀,竟拖着受伤的身体,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
他的眼神中依旧透着疯狂,嘴里还叫嚷着。
“你们别想跑,把钱给我,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江浸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一边紧紧护着李闻往后退,一边慌乱地寻找着可以躲避的地方。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扑了过来,女人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反手挥刀。
只听“噗”的一声,刀直直地刺进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缓缓倒下。
这一刀下去,男人再也没有了喘息的机会。
江浸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她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随后开始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与无助,仿佛要将这些年所遭受的所有痛苦都宣泄出来。
听到动静的邻居打开房门,从门口看见了这件事。
老奶奶先是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随后迅速转身,关上了门,颤抖着双手拿起电话报了警。
此刻,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江浸月的哭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久久不散。
……
李松和冯娜两人心急如焚,一路风驰电掣般赶到了警局。
踏入警局大厅的那一刻,他们的目光迅速扫向四周,很快便看到了座椅上神情呆滞的李闻。
他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椅子里,面前摆放着玩具和零食,那些本应能吸引孩子注意力的东西,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空气一般,丝毫未动。
李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沉浸在自己那片黑暗的世界里。
冯娜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
她毫不犹豫地迅速奔跑过去,在李闻面前半跪下来,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闻,小闻……”
冯娜哽咽着呼唤,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悲伤。
然而,被她抱住的李闻却没有任何反应,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冯娜的泪水滴落在自己脸颊上。
李松虽然比冯娜冷静一些,但此刻他的内心也是波涛汹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快步走向警员,开始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
刚才在接到通知电话时,他得到的信息少之又少,仅仅知道大哥已经去世,大嫂被抓进了警局,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警察将事情的大概经过向李松讲述了一遍,从男人找上门的疯狂纠缠,再到江浸月的失手杀人……
李松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越听越心惊,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脸上满是震惊与悲痛。
讲述完案件后,警察拍了拍李松的肩膀,以示安慰。
李松只是缓缓转头,看着毫无表情的李闻,心中暗暗心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几天不见,大嫂这边竟然发生了如此严重的事情。
李松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该遭受了多大的打击。
由于江浸月暂时不能被放出来,李松和冯娜无奈之下,只好带着李闻回家。
回到家后,夫妻俩想尽了各种办法,试图让李闻开口说话,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状态。
可李闻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的努力毫无反应。
男孩儿唯一在做的事情,就是找夫妻俩要了木料,用妈妈教的手艺,做着木雕。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松和冯娜需要忙碌的事情越来越多,既要处理店里的事情,又要为大嫂的案件奔波。
但他们始终不放心将李闻一个人留在家里,于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
李闻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跟在他们身后,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直到来到南城的某一天,一直沉默寡言,乖乖跟在他们身边的李闻,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天,李松和冯娜像往常一样忙碌着,等他们忙完手中的事情,却突然发现李闻不见了。
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呼喊着李闻的名字,可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只是看到在家里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娟秀。
“我去散心,不用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沉默的男孩儿已经离开了夫妻俩。
他已经背上了书包,小小的身影在街头巷尾穿梭,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却又似乎带着某种坚定的决心。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多走一点儿路,让自己逃离出困住了他的思绪,去寻找一个能让自己内心平静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