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究还是落下来了,暴雨冲刷在河涧,雨水流淌出红色的溪流。
张乾紧紧攥着湿透的五雷符,原本鲜亮的朱砂在陈伯心口洇散开来,恰似绽放的血梅。老蛊师虚弱地倚靠着树干,气息微弱,脖颈青鳞已蔓延至下颌,每片鳞隙都渗着浓稠的尸毒。
陈伯腰间的竹筒滑落,在泥地中翻滚了几圈,筒内本命蛊发出若有若无的濒死嗡鸣。张乾俯身捡起竹筒,指尖刚触碰到他手背冰凉的鳞片:“您撑住!医疗队...”
“傻仔...”陈伯突然用苗语骂了句,浑浊的瞳孔裂成蛇类的竖线。“黄锐平.....那边,怎么样了?局里有没有.....派人过去。那....畜生能炼制尸龙,手下....最少有数百条人命,局里要马上.....”话没说完,体内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他的嵴椎刺破道袍,增生出半截蛇尾。
张乾的戒法金光自动缠上陈伯腰身,却在触及鳞片时迸出火花,尸毒对身体的侵蚀开始进入不可逆的阶段。他颤抖着声音,急切说道:“刚刚传来的最新战报,李藏和杨妙妙成功解决了养殖场事件,R2戒备调整为R0正常级,后勤部队已经进入现场开始善后。”
“那就好.......”陈伯缓了缓,强撑着说道:“张乾,听我一句劝,别.....别再跟李藏较劲。那日他出手,我的金蚕蛊王.......吓得浑身战栗,那种感觉,只有面对【拓跋无敌】时才有过。”
提及拓跋无敌,张乾心中一凛,拓跋无敌身为特调局现任总指挥,供奉着超绝的超凡存在,是局内最强鬼差,在灵异圈子里威名赫赫,蓬莱会的神员见了都得忌惮三分。张乾实在难以将初出茅庐的李藏,与这般传奇强者联系起来。
不过此刻,他满心担忧陈伯,哪有心思争论,只能连声应道:“我知道了,陈伯,您先好好歇着,血清正在加急送过来。”
“你...不懂,雏龙....比猛虎更可怕。”竹筒突然炸裂,金蚕蛊王振翅悬在两人之间,翅膀每扇动一次就褪去些金光。陈伯用獠牙滋生的嘴扯出苦笑:“尸毒侵蚀了我的本命蛊...现在该轮到我了...”他突然暴起掐住张乾咽喉,竖瞳却淌下血泪:“开枪!用...用我教你的...打膻中穴...”
张乾整个人愣住,手中桃木戒尺“哐当”坠地。他回过神,颤抖着摸出刻满经文的特制手枪,枪管微微晃动,映出陈伯脖子下方的圆形苗纹——那是多年前,为镇压情蛊刺下的,如今已爬满青鳞。
金蚕蛊王突然撞向枪口,陈伯最后的清明随蛊虫振翅声回归,他急促说道:“张乾...我给朱正义的竹筒,里面半张婚贴上,那姑娘...替我...”话还没说完,一声凄厉的尸吼从他口中传出,蛇尾用力一绞,粗壮的榉树应声而断。
“砰!”一声枪响,瞬间被倾盆大雨的声音淹没,陈伯倒下的身躯迅速风化成青灰,唯有心口处五雷符还在燃烧,像盏未尽的引魂灯。
血雾被含有Azathoth能量的暴雨冲散,大部队顺利进到了养殖场。眼前景象,犹如史前巨兽在此展开过惊世恶斗,房屋塌陷,地面坑洼不平,养殖棚被掀翻在地,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巨大的白蛇和蜈蚣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楼上、地上,断肢残躯四处散落,士兵们望着这惨烈场景,即便没亲眼目睹战斗,也能想象出当时的激烈与残酷。
重型吊车缓缓驶入,发出“滴嘟滴嘟”的作业警示声,灯光明灭闪烁。士兵们配合吊车合力将蛇尸和蜈蚣尸体抬上大卡车,准备连夜拖回实验室研究。
李小莫开着越野车,疾驰在泥泞道路上,车内载着李藏和杨妙妙。两人都身负重伤,杨妙妙昏迷不醒的靠在李藏肩头,面色苍白如纸。
李藏望着车窗外的雨幕,雨水顺着头发不断滴落。他默默捏紧拳头,仰头呆望天空,脸上神情隐在阴影里,无人能看清。
许久,他侧头看向肩头的杨妙妙,眼神满是自责的低声呢喃道:“真逊。”
雨刮器来回摆动,刮着车窗上的雨水,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李小曼打开收音机,天气预报员磁性的声音过后,一首经典曲目《暗中香》悠悠响起:“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
越野车后方不远处的一株树上,有道身影静静伫立,遥遥看向远离的越野车。他仿佛能听到车内音乐的旋律,跟着哼唱起来。右手搭配节奏,悠闲的把玩着金灵魂珠。
一身漆黑如墨的【黑死衣】,将他衬托的仿佛不修边幅的名侦探。他油墨的脸浮现闲散又神秘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道:“藏爷,这次的友情出场费,将来您可得好好补偿给我哦。”
三日后,小雨依旧淅淅沥沥。烈士陵园内,身着整齐军装的军士们神情庄重肃穆,双手捧着骨灰盒,将烈士一位位安葬。朱正义踱步走到李藏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温声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你这次带回来这么多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藏望向新砌的黑色墓碑,声音低沉的问道:“可是朱部长,这还只是开始,等到哪一天灵异事件彻底爆发的时候,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朱正义目光看向远方:“你会离开这片故土吗?”
李藏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会丢下这块生我育我的土地。再说鬼子嘛,先烈们又不是没杀过,再难都熬过来了。我们也要学习伟人们奋勇向前的精神,年轻人,现在说丧气话还太早了。” 朱正义话语带着豪情,可这谐音梗,在这沉重氛围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没想到朱部长还会讲这冷笑话。不过您说的对,既然决定留下来,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魂归故里也是种不错的归宿。”
“不用这么悲观,相信自己,也请相信我们的科研团队和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