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若海披头散发的抬起头,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仇恨:“何须他人指使,只要你死了,我自有办法替我儿洗刷冤屈。”
姜峰冷笑:“冤屈?那被你儿子害死的人,他们的冤屈又该找谁偿还?”
阎若海瘫坐在地,纵是修为被废,可武夫的体质本就比常人强大。
他勉强撑着身子,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不愿被人俯视:“姜峰,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平尽天下冤情,廓清寰宇了?”
“我告诉你,别说一个姜峰,就是十个八个,也休想把这浑浊的世道,变得天朗水清!”
他的脸上泛起一抹森冷的笑容:“凭你一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姜峰沉吟道:“我从未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天下冤屈何其多,独我一人又如何能够洗清?所以,人力有穷时的道理我比你懂。”
“不过,遥远的事情我管不了,但在当下,有我在的地方,就不许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人乱来。”
“你们欺人害人,别人也能欺你害你。如果没人管得了你们,那就由我来管。”
“我管不了,那就让我师傅来管。我师傅管不了,那就让陛下来管!我不信这天底下就没人管得了你们!”
他目光如刀:“你该想的不是我为什么非要来抓你们,而是应该想想你们为什么会有现在的下场!可你们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害死你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自己,是你们心中的贪婪,欲望,纵容,残忍,才造就了如今的下场。”
阎若海沉默不语。
人往往只有事到临头,才会悔不当初。
不,甚至大部分人都不会后悔,他们只会觉得那是别人的错误,是别人的谋害。
贪婪者从不相信无私,罪恶者从不相信正义。
“如果你还当自己是景国人,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未泯,那就告诉我,指使你买凶暗杀我的人,到底是谁?他又为何想要杀我?”
姜峰不是不能搜魂,可搜魂的代价太大了,而阎若海又是朝廷命官,未得朝廷首肯,他不可擅自将其变成痴呆之人。
他若非要强行为之,自然也无人能够阻拦。
但是,权力的腐蚀往往便是从此而始。
也正如他对司徒映所说,将权力当做儿戏者,必将殒殁于权
拥有权力的人并不伟大,伟大的是坚守权力的底线,履行权力所带来的责任。
阎若海缄默不语,半晌后,他颓然自嘲:“你赢了,姜峰。”
……
华灯初上。
于富贵子弟而言,美好的夜生活就此开始了。
左手攀附落雪峰,右手拉拢覆臀腰。
轻拢慢捻抹复挑,卸甲提枪欲探幽。
纵是天上有仙,又怎及人间逍遥?
改头换面的姜峰,此时身穿华服,手持折扇,站在卧云楼大门外,故作轻佻的往里面打量。
其身旁跟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此刻满脸无奈。
姜峰看着江鸿这急促的表情,顿时笑了起来:“江公子,莫非没来过?”
江鸿沉默了片刻,道:“家母管教得严,从不让我涉足风月之地。”
老实说。
当他听陆奇羽说,需要自己协助办案时,他并未拒绝。
且不说江家与陆家之间乃是世交,陆奇羽更是他从小就十分崇拜的兄长。
因此,陆奇羽相请,纵是困难重重,他也绝不推辞。
却不想,真正让他相助的,竟然是姜峰!
他与姜峰倒也不是头一回见面。
回想起当初的望江阁文会,他最后虽然输给了姜峰,却也是心悦诚服。
论诗词,他从未服过谁,可姜峰却是第一个将他彻底击败的才子。
于是待他返回雍州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每日愈发勤勉,只待有一日,能与姜峰再行较量。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时,竟是这般情形。
这位才名远播的大才子,转眼间成了鼎鼎有名的不良人,其职位更在陆奇羽之上。
他不明白姜峰为什么指名道姓要自己协助,更诡异的是,竟然还把自己往青楼里面带。
江鸿沉默了许久,轻声道:“姜……大人,我可以协助查案,但是,我不能出卖自己的贞操。”
姜峰饶有兴致的笑道:“谁要你的贞操,我只是要你的肉体。”
江鸿认真道:“大人,我的肉体跟我的贞操一样重要。”
姜峰笑了。
白天他对陆奇羽说,他需要有个人来协助查案,这个人必须见过大场面,关键时刻不会露怯,且不能有官家的身份,更不能和他或者不良人联系在一起,人还必须要聪明,能够随机应变。
于是,陆奇羽为他介绍了江鸿!
两人刚一见面,江鸿也不惧怕他的身份,甚至委婉的表示,有机会还要与他再切磋一下诗词。
然而有意思的是,如江鸿这样在雍州闻名遐迩的大才子,竟然没来过风月场所?
如此洁身自好,又怎能吟出一首好诗?!
姜峰意味深长的笑道:“放松点,不需要你牺牲色相,更不需要你牺牲童男之身,只要在我查案的时候,替我打个掩护即可。”
江鸿闻言,脸色唰的一下涨红起来。
两人还在交流时,江鸿始终低着头,用折扇挡着脸庞,好似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一样。
因此,门口那位负责迎送往来的老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他来,反而一见姜峰的穿着打扮,眼眸顿时发亮。
这气质,这打扮,非富即贵啊!
“哟,这位贵公子瞧得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卧云楼?”
三十出头的老鸨,体态丰腴,风韵犹存,她一边挥舞着手绢,扭臀甩胯,一边娇笑盈盈的走近过来。
姜峰心想,他才刚嘲笑完江鸿,可不能在对方面前露馅。
于是想象着李廷每次去醉仙楼的模样,将自己扮演着一个风月老手,脸上带着一种期待又怀疑的神色,低声问道:“茶色如何?”
江鸿闻言,顿时满脸疑惑。
老鸨心中却是暗道,这小伙子不简单啊。
于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峰,低声笑道:“公子喜欢新茶,嫩茶,还是醇香?”
姜峰一怔,醇香是什么意思?
这句李廷也没教过啊。
他想了想,暂时略过这个问题,转而按照顺序,又问道:“手艺如何?”
老鸨心想,这小子看着年轻,没想到竟是个老手!
于是又沉吟道:“雨后初生,定能让公子满意。”
姜峰强忍住挠头的冲动,早知道就不打这些谜语了。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淡淡道:“安排吧。”
老鸨脸上笑得像朵老花绽放:“公子里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