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超英不懂电视购物,但他懂做生意。
佣金分成看似卖多赚多,获利可观,可也要能卖的出去。
如果成交量低,甚至不成交,亏的就只有电视台。
尤其在听到,他甚至都不想花出借人和设备的钱,安超英更加笃定:
这孙子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眼见他态度转变,刘思源想要找补:“姻伯父,您先消消气……”
“住口!”
安超英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我还没老糊涂,不至于连这层意思都听不出来。”
“广告费不想给,出借帮忙的劳务费也不想给,直接风险全部由电视台嫁接承担?”
“呵呵!”
安超英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背对二人:“思源留下,那位轻便吧。”
刘思源慌了,正欲解释,却见顾长安起身道:“安台长再见,我改日再来拜访。”
“不送!”
顾长安转身离开办公室,刘思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姻伯父,我兄弟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向来老实,绝对不会坑人的。”
“老实?”
安超英忍不住笑出声:“如果我点了这个头,可就跟他绑死在一块了。”
“到时候如果销量不佳,那为挽回损失,电视台只能加大广告的展播时长。
什么时候能收回前期投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就是个无底洞!”
“啊?”刘思源迷茫的瞪着眼。
“唉!”
安超英叹口气,指着自己脑袋:“跟你那个缺心眼的哥一样,都不动脑子!”
“放着我给他铺的前程不要,非拐着我闺女参加地质队,天南海北的去吃风。”
“还有你,连个大学都考不上,家里饭店的买卖不接,我让你来电视台也不干,非要进那个破服装厂,服装厂到底有谁在勾你的魂啊?”
刘思源像泄了气的皮球,老老实实听着数落。
最后安超英说累了,指着门冷声道:“回去告诉他,少拿你来打我的主意!”
“姻伯父……”
“滚蛋!”
“好嘞。”
……
刘思源来到门口岗亭,只见顾长安跟几个保安聊的热火朝天。
全然没有一点应该受挫的样子,反而还乐的仿佛无事发生。
想到这里,刘思源猛地敲了下玻璃,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
顾长安出来岗亭,追上闷闷不乐的好兄弟,递上一根烟。
“好了,本来我也没想一次就能谈成,露个脸就够了。”
“就按那套嫁转风险的模式,再来一百次也没用,还会显得咱俩能力不行,钟书记一定会认为我们在混日子!”
“他没那么小心眼,反正只要多来几次,总会成功的,安超英保不齐还要感谢你的牵线搭桥。”
“呵呵!”
刘思源蹲在马路牙上,鼻孔跟发射火箭似的突突冒烟。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对顾长安的信任是十分拉满。
那么现在就只剩八点五分,因为他对顾长安有‘一点五’语。
顾长安向路边招招手,一辆出租车驶来停下。
“上车,出发下一站。”
“我怎么感觉,我是上了你的贼船了呢?”
刘思源摔掉烟头,拉开后门直接坐了进去,像个受了怨气的小媳妇。
而顾长安之所以不作解释,那是因为不能说。
前世,自己入狱后的一星期,海昌日报刊登了安超英的死讯!
因高血压发作,不慎坠入运河,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
所以顾长安才提出在这个年代眼光来看,相对苛刻的合作模式。
因为他知道安超英一定会拒绝,之后再天天过来刷遍脸。
这样就会给自己恰巧出现在运河边,又很凑巧救了安超英一命的合理解释。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根本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穷!
厂里资金全部倾斜给了再生产计划,营销费用低的可怜。
而营销又是最关键的一环,由不得顾长安大手大脚去花。
所以一分一毫,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城南城乡结合部。
二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化工品的刺鼻气味。
这块地界上的小作坊极为繁多拥挤,诸如违建、占路等已经常态化。
甚至有的小作坊规模,已经加盖到有了小工厂标准的占地面积。
同时,这里经营的种类也多,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这也造成后来城市化大改造时,明明能迁出若干个百万,甚至千万富翁。
愣是没人愿意签字,等别地都起高楼大厦了,这里还是旧样子。
因为迁拆补偿的钱,远远比不上一年昧着良心赚到的!
二人走进一家专做文具生产的工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笑露着金牙迎上来。
“两位贵客想批点啥?”男人伸出肥厚的手掌:“鄙人梁德旺,是这里的老板,我这各种文具都有,量大从优。”
顾长安同他握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要订做一批2b铅笔,五十万支,半个月交货,能不能做?”
随后他拿出一张画好的设计图,梁德旺接过一看,笔是正常的笔,只不过却是由‘青、赤、黄、白、黑’五道色线组成的表层喷漆。
梁德旺看着设计图沉思片刻:“可以做,我给个最低价,一毛钱。”
顾长安笑了:“梁老板这是欺负我们不懂行啊,普通的2b铅笔才多少钱,照你这个报价,我得比正常的卖高十倍才能赚到钱。”
梁德旺摇了摇头:“就光这道特殊的喷漆要求,我成本都不知道怎么控制了,一毛钱很良心了。”
话音刚落,里屋走出来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舔着冰棍问:“爸,喊我干啥?”
“这是我儿子梁鑫,三个金的鑫。”梁德旺尴尬的拍拍儿子屁股:“没你事,玩去吧。”
顾长安食指敲敲桌面:“四分,你报七分,行就合作,不行我们找别家。”
梁德旺嘬了下牙花子:“老弟,这个价格确实低,再稍微涨点呢?”
顾长安对刘思源打了个响指:“走,咱们去找找别家。”
“哎哎哎!”
梁德旺迈出一步挡在门口,一脸肉疼的说:“五分,最低价了!”
顾长安狡黠一笑:“成交!”
双方达成共识,后续交流就更简单,在约好明天上午看样品后,二人就回了厂里。
刘思源坐在新办公室的沙发上,望向在奋笔疾书的顾长安,小声问道:
“进价五分,你跟厂里报七分,那两分你……”
“有你一半。”
“咱俩又混日子又吃回扣,被发现是要倒大霉的!”
顾长安停下笔,无语看着他:“你声音再大点,全厂就都知道咱们要吃回扣了。”
刘思源立刻惊悚地跑去开门,探头,张望,关门,大喘气。
刘思源拍拍心口,转移话题:“你写啥呢?”
他走过去一看,那是一张张广告分镜的素描画,还标有镜头台词。
而其中有一张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双手持着根五色笔,送给自己的孩子。
旁边人物台词写的是:赠儿五色笔,考取锦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