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杰和沈霜月是同胞兄妹,当年沈夫人产下龙凤胎,被沈家视为祥瑞,沈令杰和沈霜月自小便都得府中上下宠爱。
只是比起需要处处守着女子规矩,多少还会束缚的沈霜月,还有肩负沈家门楣时刻需要循规蹈矩的长兄沈令衡,沈令杰活的要恣意鲜活的多。
十四岁时拜得庐州风岭书院山长为师,十七岁时便出京游学,时常半年、一年才归家一次。
或许是因为同胞而生,沈令杰和沈霜月自小感情就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男女七岁不同席,可他们二人直至九岁时,才从同一个院子里分开,而那时候沈令杰撒泼打滚,愣是死皮赖脸赖在沈夫人他们旁边的跨院里,就是为了离沈霜月这个胞妹的院子能更近一些。
直到十三、四岁,二人长大,沈令杰也去书院进学之后,这才搬去了沈令衡所在的东侧院。
“霜月!”
见门前女子抬眼看着他没说话,沈令杰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披风上还挂着雪,袍裾下摆沾着尘土,那与她有六、七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如同儿时兄妹之间的亲昵,抬手就朝着她头上薅了过来。
“愣着干什么,不认识你二哥……”了…
话没说完,身前女子就蓦地朝后退了半步,让他原本落在她头上的手直接落空。
沈令杰笑容僵了下,转瞬就厚着脸皮说道:“还害羞了?”
沈霜月静静看他一眼,这才扭头看向身旁的关君兰:“你先带安哥儿进去。”
“可是他们……”
“没事。”
这二人上门,左不过就是沈家那起子事情。
关君兰是认识沈家兄弟二人的,她有些担心的看了眼沈霜月,见她神色还算平静,才低声说道:“那我和安哥儿进去等你。”
她还是不放心这些沈家的人,毕竟四年前他们如何对待沈霜月,她是亲眼看到过的。
关君兰领着下人抱着安哥儿先进去,胡萱则是面无表情杵在沈霜月身旁。
沈令杰没去瞅面容陌生的丫鬟,只咧嘴笑得灿烂:“这才多久没见,你就跟我这般生疏了,搬了新宅子也不请我和大哥进去看看?”
“府邸简陋,不便贵客落足。”
客?
沈令杰上扬的桃花眼弧度一收,原本和她相似的容貌就变得不同起来。
沈霜月是花开糜艳,又如月洒清辉的美,而沈令杰则是多了几分冷薄,轮廓更加刚毅些,他容貌远比沈令衡耿家出色,此时状若难过低着脑袋垂着眼时,像极了落水的狗儿,乖顺讨人极了。
“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听说你被人欺负了,跑死了好几匹快马才赶了回来,连府里都还没回去过就赶紧过来了。”他垂着眼尾,可怜兮兮,
“阿月,我一整天都没吃饭了,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进去喝口热水?”
沈霜月神色淡漠:“沈二公子要讨水喝,可以回沈家,我这里没有。”
“别这么无情嘛,咱们小时候可躺在一个娘胎里……”
沈霜月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嗳!”
沈令杰连忙想要伸手去拉她,还没靠近就被胡萱劈手打了开来,“啪”的一声,疼得他倒吸口冷气,他甩着被拍的红了起来的手看向胡萱,就被她满是凶悍地瞪了回来。
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挖了!
哪怕这丫鬟没说话,可沈令杰却领会了她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凶个丫鬟,下手这么狠,我这手可是很值钱的……”沈令杰嘟囔着抱怨。
沈霜月开口:“胡萱,把人撵走。”
“嗳,别!!”
沈令杰连忙闭嘴。
沈令衡原本还盼着沈令杰的出现,能让沈霜月态度缓和一些,毕竟他们二人自小就感情最好,可是眼见她对着沈令杰如出一辙的冷漠,甚至打算让胡萱直接动手。
他连忙上前急唤了声:“阿月。”
沈霜月抬眼看他,脸上神色更冷了些:“沈大公子,我记得那天在京兆府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与沈家往后各自安好,不必往来。”
“阿月……”
沈令衡脸上满是憔悴,抿着唇难堪:“我知道你不想跟府中往来,可是母亲因为你的事情,跟父亲起了争执病倒在床,她这几日药食不进,我想求你去看看母亲。”
他盼着沈霜月能有一丝动容,可话音落下后,她却只是淡漠:“我不是大夫,治不了病症。”
“阿月。”
像是没想到她会冷漠至此,沈令衡急得上前半步,就被胡萱横身挡住。
见沈霜月主仆二人皆是满脸防备于他,沈令衡仿佛被重锤砸在头上,脑子里嗡了一瞬,脸上更是透着白。
她就这么怕他?
他是她大哥!
触及沈霜月冷淡清眸,他咽下喉间苦涩,说道:“母亲没有对不住你,当年的事情她也并不知情,她一直都是在意你的,只是因为太过悲痛长姐的死,这几年才不敢见你,可她从来没有为难过你。”
“四年前人人都说你有错时,是母亲求着父亲在族中保下了你,这些年她为了你和长姐的事缠绵病榻,却依旧还是顾念着你,否则之前几次也不会想办法让你回沈家……”
“所以呢?”
沈霜月其实不太明白沈令衡的逻辑,但不妨碍她听得笑了,
“你是想说,因为我回了沈家,谢家才会心有忌惮,这四年只敢折辱打骂于我,不敢真的将我置于死地?还是想要我跪地磕个头,感激你们四年让我回了三次沈家,勉强保住我这个沈家嫡女的身份?”
她看着脸色唰白的沈令衡,面带嘲讽,
“四年前我三朝回门,你们将我拒于门外,任由我被人嘲笑讥讽。”
“两年前你生辰宴时大发善心让人叫我回府,我被你那些同窗、好友贬的体无完肤,被沈家旁支的庶女推下廊楼摔断了腿,你却给了我一鞭子说我坏了你生辰的喜气。”
“半年前,族中叔祖父病故,你们难得准我回去戴孝,然后就因为叔祖母一句我长相妖艳,大半夜的将我赶出灵堂,让我滚回京城。”
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她才会阴差阳错救下了遭了意外的肃国公夫人。
沈霜月觉得可笑,这些事情沈令衡是全都忘了,他怎么敢跟她说这话的?
“我是不是还要感激你们对我的恩赐,让我能在谢家苛待之下,还能感受沈家对我的亲情,让你们那偶尔施舍的怜悯,能保我在谢家活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