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县表面和谐,实则被一个人牢牢掌控。
钟建强,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拥有典型的南方人特征,身材精瘦,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却总在计算着什么。
他明面上经营着县里最大的建材市场和唯一的高档娱乐会所“金沙会所”,暗地里控制着赌场、高利贷和建筑工程。
钟家三兄弟,老大钟建强,老二钟建明,老三钟建华,分别掌管着青山县的明面生意、地下交易和外部关系。
二十年来,青山县的经济生态如同他们掌心的一池春水,任其搅弄。
各行各业都遵循着不成文的规矩:向钟家上交一定比例的“管理费”,换取“平安经营”。
而陈海的“巧味轩”,是唯一的例外。
餐厅开业之初,钟家派人上门“交流”,被陈海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随后几次暗示,陈海都装作不解,含糊应付。
一来二去,这家川菜馆竟成了青山县中唯一不向钟家交“管理费”的商户。
这种态度在钟建强眼中,无异于赤裸裸的挑战。
对掌控了二十年地下秩序的钟建强而言,规则的存在不容挑战,哪怕是微小的例外。
更令他恼火的是,这家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连不少衙门的人都成了常客。
“这个陈海,查出什么底细没有?”钟建强坐在金沙会所的办公室里。
“大哥,查了,说是黔省人,两年前才到咱们青山县,看不出什么问题。”钟建华回答道。
钟建强眯起眼睛:“不对,我见过太多人了,他眼神不像做小买卖的。让老二去试试他,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一个周四,陈海去市里采购调料,预计三天后回来。
餐厅暂时由孙巧和两名帮工打理。
厨房里的老王和服务员小李都是本地人,在餐馆开业不久就被招募,至今已有一年多。
陈海离开的第二天傍晚,钟建明带着几个手下来到餐厅。
他们占据最大的圆桌,一落座便开始喧闹。
钟建明点了满桌菜肴,却几乎没动几筷子,不断找茬。
水煮鱼太辣,回锅肉不够香,啤酒不够冰,茶水太烫。
桌上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大声说笑,仿佛在宣告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其中一名满脸横肉的男子伸出脚,悄无声息地绊倒了路过的服务员小李。
“哎呦!”小李身形不稳,手中托盘上的整套餐具落地,瞬间支离破碎。
小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二话不说抄起地上的碎瓷片碴子就要冲上前理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巧从吧台处快步走来,拦在小李前面。
“对不起各位,是我们的服务不周到。”孙巧声音柔和却不卑微,“这一桌我们免单,另外再给您们上两瓶好酒赔罪。”
“不必了。”钟建明的目光在孙巧身上停留过久,眼神逐渐变得不怀好意,“老板娘,你们这生意这么好,怎么不来我哥那边打个招呼?在青山做生意,总得懂点规矩吧?”
孙巧微微蹙眉,不知如何应答。
她知道丈夫曾经拒绝过钟家的“合作”,但具体内容从未详说。
一旁穿着暴露的女子趁机凑近孙巧,压低声音:“想要解决问题,就去金沙会所找钟总。别叫你老公,他外地人,不懂行情,容易出事。”
孙巧紧咬嘴唇。
回到后厨,她靠在墙上,双手微微发抖。
她本能地想打电话给陈海,电话拨到一半又挂断了。
孙巧了解自己的丈夫,那个平日里对她百般宠爱的男人,曾经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那是他们结婚第一年的一个深夜,一名醉酒的客人对她动手动脚。
陈海发现后,脸上的表情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愤怒,仿佛换了个人。
那名醉汉被丈夫“请”到了后巷,回来时已是鼻青脸肿,从此再未出现在巧味轩。
孙巧深知,一旦陈海知道有人欺负她,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她无论如何要守住。
决定已下,孙巧收起手机,掩盖了自己的不安。
她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婚姻和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孙巧换上最朴素的深蓝色连衣裙,独自前往金沙会所。
这是青山县唯一的高级娱乐场所,门口停满了豪车。
前台的接待小姐听到她的名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钟总已经等您多时了。”
说罢,将她直接带到顶楼的“贵宾室”。
推开门的一刻,孙巧的心跳几乎停滞。
钟建强正在里面等她,身旁站着昨天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和两个陌生男人。
“陈老板娘,欢迎啊。”钟建强笑容可掬,眼神却如毒蛇般冰冷,“今天我们谈点特别的生意。”
孙巧转身欲逃,却被门外的保安拦住去路。
一只手捂住她的口鼻,强烈的药味瞬间充满她的感官,意识逐渐模糊。
这一晚发生的事,成为孙巧此生无法言说的噩梦!
她被下了药,在半清醒状态下遭受侮辱。
更可怕的是,整个过程都被详细记录下来,成为钟家掌控她和陈海的把柄。
当陈海从省城回来,发现妻子整个人都变了。
原本灵动的眼神变得呆滞,言谈举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她推说是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陈海虽有疑虑,但尊重妻子的决定,自己接手了餐厅的大部分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孙巧很少出门,整日把自己关在浴室里,一遍遍擦洗身体,直到皮肤发红。
她无法面对丈夫的眼睛,每当陈海温柔地抚摸她,她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
黑暗中,孙巧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已察觉腹中有了变化,但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个原本期盼已久的新生命,如今却成了她最大的恐惧源泉。
陈海不断思索妻子的异常,怀疑是自己工作太忙,忽略了她。
他更加对孙巧无微不至。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一场风暴正在无声酝酿。
一个月后的周三午后,餐厅客人稀少,钟建强独自走了进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道招牌菜,不紧不慢地品尝着。
“陈老板,手艺不错啊。”钟建强放下筷子,“我今天来是想谈笔生意。你这店面我很中意,想收购过来,价钱好商量。”
陈海礼貌但坚定地拒绝:“抱歉,钟总,这家店是我和妻子的心血,不打算转让。”
钟建强脸上的笑意不减:“陈老板,你媳妇很漂亮啊,在我金沙会所的表现很令人……难忘。”
陈海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别紧张。”钟建强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U盘,“我这是看得起你。五十万,餐厅转给我,这些东西我也还你。否则,整个青山县都会看到你媳妇是怎么‘服务’的。”
字句铿锵如钉子,一下一下钉入陈海的心脏!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又迅速被克制的冷静取代。
那一夜,他颤抖着播放了U盘内容,看着屏幕上痛苦挣扎的妻子,全身血液似乎凝固了!
当他问孙巧,她只是跪在地上痛哭,终于道出了实情。
事情已无可挽回,往日平静的生活,如同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陈海意识到,他永远无法逃脱过去的阴影,也许“花鸡”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而非这个伪装良久的“陈海”。
窗外,青山县的夜色如墨,街灯在雾气中化作朦胧的光晕。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