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大海上波涛汹涌,浪头被风高高掀起,像是无数座小山在奔腾。
风裹挟着海水,形成了一道道水雾,天地间混沌一片。
庞大的铁甲舰队在汹涌海浪中起伏,浪花不断拍在甲板上,打湿了梁办的衣服,曾经迎风飞舞的披风也如落汤鸡一般低垂着。
透过朦胧水雾,梁办看向长江出海口的方向,久久伫立。
副官弯着腰,小跑过来,“梁帅,回去吧,看这天气,估计马上就要下雨了,这种时候您可千万不能病倒了。”
梁办回过头,正要说话,海面上忽然鼓起一个大包,水浪翻涌着分流而下,露出莹润硕大的贝壳,仿佛一座小岛,浮在海面。
梁办目光一凝,“终于回来了。”
贝壳上光彩一闪,借着汹涌水浪腾空而起,向甲板落来,偌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小山,梁办面色不改,看上去毫无惧意。
只见那贝壳在下落途中,身周浮现无穷水雾,并不断变小,落在甲板上时,就变成了一个一米高下的白面小童,它屈膝下拜,拱手道:
“梁帅。”
梁办微微点头,“如何?”
贝子道:“探明白了,他们不重水师,仅有的战船,也是半铁半木,威胁并不大。”
梁办“嗯”了一声,转头对副官说:“马上去请道长们布阵,锁死这处出海口。舰队呈战斗状态展开,随时做好准备。”
副官立正敬礼:“是。”
……
江河源流。
天风呼啸,阴云密布。
时不时有紫电狂闪,闷雷轰鸣。
七八个孔府弟子拿着一件件法器,埋入各个方位。
当最后一个埋好后,就听震霆一声,撼天动地,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颤,便直挺挺倒下,身上的热气还没升起,暴雨已倾泻而下。哗啦一声,仿佛天河倒卷。
与此同时,关外一道躁烈浓郁的宏大气机,陡然转移到此。
源头那潺潺流水中,忽而窜出数十条青青绿绿的各色小蛇。
周围山石、林木的缝隙中,也有无数长虫、蛇蟒钻出,争先恐后的向水中投去。
这些蛇蟒,为了争得一先,不住地缠绕着,相互厮杀,不过片刻间,就已经死去一大片。
蛇群随着水流飞渡而下,一路上,甩下无数尸体,又有数不清的蛇,半途加入其中。
沿途上,雨如决堤的天河之水,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天地间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一片雨雾茫茫。
上游的雨水疯狂汇入,导致河水不断暴涨,漫出河堤。
汹涌而下的水流拍在一处桥梁上,只闻一声大响,石桥竟直接裂开。
桥上,儒生和道士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地上血液流淌,不断有尸体倒下,枪声、雨声、咒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纷乱。
水中翻沸的蛇群渐渐接近,仿佛也感受到危机,数不清的蛇,汇合一起,抱成一团,如一个大肉球般,向着桥梁无畏冲锋。
砰!
天地间无形的气机震荡,桥上的人都被莫名的力量震飞,不少人落入水中,瞬间就被蛇群缠上,顷刻间就被捏成泥浆。
一个老道临死前,将手中剑匣向岸上扔去,狂吼道:“接着!”
落在岸上的道士打个滚起身,见旁边有儒生飞身去接,当即大喝一声,“祖师助我!”
轰隆!
天地仿佛都是一颤!
龙脉为人道至宝,值此滔滔浪潮中,仙神也难以匹敌。
祖师伟力连撞三次,都未曾降下,道士脸色一白,“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却恍若未闻,一指点在自己眉心,黄庭之中的性光陡然跃出,嘶声大喝:“杀!”
霎时,那呼啸的风,化作了凛冽的刀。
儒生刚接到剑匣,听到声音就明白,那道士已经舍了命,他也不含糊,从袖口取出一颗手雷,刚要拉响,刀光便已掠过他的脖子。
“嗬嗬…”
儒生的眼中迅速失去神采。
那河中蛇群也在这时,来到了桥下。
儒生怀里抱着的剑匣发出一声清吟,天上的暴雨仿佛也被喝停一刹,一道撕天裂地的剑光飞出,在河流上一斩!
桥下漂流而过的蛇群,霎时被斩去七成。
余下三成,翻滚而下。
它们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继续相互厮杀,沿途还有各种蛇类加入进来。
每过一次桥梁,都是一次惨烈至极的杀戮。
渐渐地,周围出现了人烟,河中的鱼类、龟类,也加入了这场竞速,想要一跃龙门。
只那暴涨的河水,无情的奔涌出去,将沿途的村庄、农田尽数淹没,不知多少人,都在那水患中挣扎。
大潮奔涌着,来到一处宽阔河面。
河中央是数百艘木船,分做两波,正在激烈对抗,枪炮声震耳欲聋,就是那狂涛般的暴雨,都压不住升腾而起的硝烟。
玄修、和尚、士兵和儒生,各色人等穿梭其中。
等那河中生灵经过时,船上忽有万千剑光暴起,飞斩而下。
儒生们齐声大喝,施展各式术法拦阻剑光,一时间灵华飞溅,似繁星倒映。
浪潮澎湃而过,一应河中生灵,不知被斩去多少,江河之上的船只也被冲散,更有不少都直接倾覆。
而那些蛇鱼之属,可不管掉入河中的是儒生还是和尚玄修,齐涌上去,眨眼间就将人啃食一空。
也就是过去此关之后,随着浪潮奔涌的浩大气机仿佛找到了载体,向下一沉!
河中生灵雀跃欢呼。
数十条蛇蟒游动间,就褪去旧皮,身上生出鳞片来。
还有一些鱼龟之属,身形也迅速膨胀起来。
经此一变,大潮奔涌的速度又快了一筹。
茅山。
左真人陡然睁眼,掐算片刻,起身来到殿外,只见那狂风如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扬起漫天尘土,天地间一片昏黄。
门口的执事弟子此刻正紧紧抓着衣襟,呼呼风声迎面吹来,眼中干涩,泪水直流。
左真人负手而立,遥望远空,目光深邃,不知看到了什么,半晌之后,感慨道:
“万甲横江炼大丹,苍生血作虎髓铅。白虎衔颅填紫府,青龙吐雾锁玄关。”
“倒是好气象。”微微一顿,又低声道:“就是不知道,你等受不受得了这天河倒卷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