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旁边几个原本垂着头、奄奄一息的工人忽然抬起了头,并一起响亮的唱了起来。
“起来,饥寒……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的人。”
小白脸和保安队长顿时色变,这首歌是南区钟藏锋在演讲中唱的最多的,也是传播最广的。
孔府大力打击封禁这首歌,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听来的。
卢照辉原本苍白的脸,在听到这首歌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下意识攥着拳,身体紧绷。
“满腔的……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
工人们的声音越来越高昂,歌声在夜色中回荡,传遍了整座监狱,而监牢中竟然响起了回应声,保安队长吓得面色苍白,狱警们惊恐万状。
“不准唱!不准唱!”
保安队长掏出手枪,枪口直指李二狗等人,大声吼叫着。然而,尽管手中握着致命武器,他的双腿却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而那些举着枪的狱警们,亦是面色发白,心中忐忑不安。
监狱里的犯人们,拿起了手边能拿起的东西,不顾狱警的抽打和喝骂,疯狂地敲打着铁栏杆,跟着歌声一起唱了起来。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就一定要实现!”
数不清的人齐声高唱,汇合起来的声浪荡去了四面八方,监狱周围的百姓都隐约听到了那激昂的曲调。
小白脸的鬓角冒出细细的汗珠,仿佛随时都在笑的小脸上充满了惊恐,保安队长用手帕擦着脖子,嚎叫着让狱警立刻开枪,举着枪的狱警们,疑神疑鬼地看向四周。
卢照辉紧紧攥着拳头,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一首歌,只是一首歌,就能让他们丑态百出。此时此刻,他很想问一下小白脸:你们在怕什么?
而在监狱外面,伪装成老农的李虚靠坐在墙上,嘴唇嗡动,轻轻地应和着。
“这是最后的斗争……”
砰!砰!砰!
监狱里的枪声让李虚的身子微微一抖,不知怎地,眼中就浮起了一层水雾,他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无力地靠在墙上,任由热泪流淌。
李二狗他们的歌声停了,监狱里的动静却越来越大,犯人们愤怒地敲打着,高喊着,发泄着。
“让他们闭上嘴!”小白脸气急败坏地对保安队长说。
保安队长擦了擦脖子上的冷汗,叫上狱警,小跑着进了监牢。
小白脸的手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仿佛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卢照辉走到了被枪决的工人身前,他们的身体正在变得冰冷,可头颅却高昂着,看到卢照辉走来,那正在失去神采的眼中,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望着他们的眼睛,卢照辉的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
第二天,小白脸和卢照辉都有些神情萎靡,昨天一起喝酒的朋友们把他们带到了孔府宗祠,这里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听说昨晚,宗祠中的祖先牌位震荡不休,挂了千年的“孔氏祠堂”匾额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孔府弟子都惊得汗毛倒竖。
族长面色铁青,发髻有些凌乱,脚步沉重地从宗祠中走出来,环顾在场的众人,沉声道:“茅山这些卑鄙术士,竟然施展邪术,暗中坏我宗祠!”
三言两语,已经将这件事定性了。
只有卢照辉和小白脸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孔府历经无数朝代更迭都能保全,却在一首歌面前出现如此异象,这绝不是茅山术士的邪术能解释的。
此时,卢照辉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或许这首歌所代表的精神,才是真正让孔府宗祠震动的原因。
道帅所倡导的东西,动摇了孔府根基。
族长似有所觉地瞥了他们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们别乱说话,然后看着众人说:“化龙之事迫在眉睫,而天下水系皆为地龙之脉,每座古桥皆镇于‘地龙七寸’之处,你等领了竹简的,立刻出发,将所有桥下剑匣砸了。”
众人拱手,齐声道:“是!”
……
南区。
钟明快步走入议事厅,里面或坐或站,来了许多道士,和少许和尚。
首位之上,赫然坐着石坚。
钟明上前行礼,“大师伯。”
石坚看着钟明这个茅山最出色的三代弟子,心中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儿子,微微一顿,点了点头,“开始吧。”
钟明又朝周围众人作揖,“多谢诸位师兄弟,诸位道友前来帮忙,事出紧急,藏锋僭越了。”
一众和尚道士都是躬身回礼,“此事关乎天下苍生,我等岂敢不从。”
钟明又施一礼,这才上前,坐在石坚右手边,桌上已经铺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许多重要桥梁。
孔府想要点化真龙的消息传出来后,茅山迅速搜集了相关资料,钟明这才知道,这龙脉,并不只是一条河。
在玄学中,天下水脉,乃是一体,曾有先圣绘河图洛书,以推演水脉走势,而后为遏制妖龙掀起水患,天下诸派,无数先贤前赴后继,建桥铸剑,以做镇压。
也就是说,孔府想要点化一条真龙出来,就会主动去破坏所有能找到的古桥镇物,以增加成功率。
目光在地图上掠过,钟明目光一顿,落在一处,仔细看了看,开口道:“景宁的明代惠明桥下,所悬瑶光剑,何人前去镇守?”
做为东道主,茅山肯定得表示,阿东、秋生、黄卫华等人当即起身,“我等愿往。”
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伸手道:“景宁在老衲寺庙附近,诸位道长不必与老衲抢了。”
阿东等人拱拱手,重新坐下。
钟明微微点头,用笔在地图上勾画一下。
老僧念诵一声佛号,不再说话。
钟明看了看地图,又说:“西江婺源彩虹桥,北斗七剑借北斗帝车之力镇水,谁人可往?”
座下几个天师府弟子一听,西江正是天师府宗门所在,自然不能让他人抢先,便起身道:“我等愿往。”
钟明笑了笑,问道:“听闻龙虎山曾为鄱阳湖大桥的镇渊剑举行‘水文勘合’仪式,不若一并担了。”
天师府弟子洒然一笑,道:“哈哈哈,求之不得,多谢道帅厚爱。”
钟明“嗯”了一声,在地图上做好标记,然后抬头看向众人,说:
“南宋淳熙年间,钱塘江潮妖作乱时,清微派黄舜申黄真人以‘神霄解龙剑’自刎镇水,这么多年过去,不知此剑如何了,可有清微派的师兄在此?”
底下有四五人站起,拱手道:“道帅放心,此处自有我清微派看顾,儒生若敢现身,必定就地诛杀。”
钟明点点头,又道:“泉州洛阳桥的二十一把镇水铁剑,实为演绎《皇极经世》元会运世之数,组成了‘地络斩龙阵’,精妙无比,不知可有懂阵法的道友在此?”
右侧的灵宝派弟子环顾一圈,起身道:“此处便交由我等看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