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夫人叹道:“她的身子状况确实不太好,将养个三五年,也只能有一半生子的希望。”
赵弘佑看着崔老夫人离去,仰头看天。一半也好,也让他有一个希望,陪着她一起等下去。
这一日,王苏瑶成了最幸福的人。母亲为她炖了滋补的乌鸡汤,夫君为她温了最喜欢的桃花酒。不过不能多喝,她还喝着药呢。
小小的四方桌搬到敝塞的莲房中央。苏氏和赵弘佑坐在王苏瑶左右两侧,青娥和房妈妈坐在她的对面,挤一张长凳。
周王殿下在,人人都很拘谨,唯有王苏瑶懒洋洋的像只没有骨架的小花猫贴在她的身上,巴巴的张着嘴巴让他喂。
“啊!”
周王夹十口菜,有九口都是喂给女儿的,苏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脚轻踢女儿的脚尖。王苏瑶装糊涂,不满道:“娘,你踢我干什么?”
苏氏尴尬的冲周王一笑,小声道:“婠婠,殿下一口都没吃呢!”
“我饱了,他自然就饱了。”王苏瑶挑眉看向赵弘佑:“是不是呀?”
“是!”赵弘佑隐隐觉得小丫头是在故意向母亲展示恩爱,很是配合。他轻捏小丫头的脸庞,微笑着朝苏氏示意:“我不饿,岳母安心用饭吧!”
第一次听见岳母这个词,苏氏诧异的“哎”了一声,低头看向饭碗,激动的溢出泪花。是啊,这才是她真正的亲姑爷。
一顿饭吃的干干净净。王苏瑶央着又讨要了一杯桃花酒,靠在赵弘佑的肩头,醉眼朦胧的看向母亲。
这就是她要的幸福!
凭什么爹爹不要自己,她就要把母亲、哥哥,她所有的亲人都让给父亲?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正午的风,很暖。赵弘佑给王苏瑶披了件狐裘披风,牵着她出去消食。两人走到后山,见有一座凉亭修在悬崖边。崖下山雾弥漫,朦胧辽远。
赵弘佑脱下披风铺在亭椅上,扶王苏瑶坐下,问:“婠婠,你昨日说的办法是什么?”
王苏瑶搂上他的脖颈,于他耳边呢喃。赵弘佑眉头轻皱。
“乖,听话!”
王苏瑶说完,侧头亲吻需要安抚的男子。
每日午后,主持都会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打坐。从那里,正好可以清晰的看到凉亭。也是在这个时候,王苏瑶站在凉亭内,面无表情的朝赵弘佑下跪叩首。
赵弘佑拂袖离去。
一直站在凉亭外的青娥急忙进去,扶起了王苏瑶,“小姐,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在这尼姑庵里过一辈子。”
王苏瑶轻拍她的手,心底也是一阵阵唏嘘:“殿下不走向我,我怎么确定他的心意。”
青娥觉得小姐这话说的好没良心,“小姐,哪一次不是殿下走向你?”
“那这一次,换我走向他。”王苏瑶走出凉亭,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量这座,自己住下的尼姑庵。
寂云庵,虽地处偏僻,但因救过胤朝开国前的一名将军,成了官府造册的官方寺庙。陛下为了与二儿子的父子之情,必然会等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官府的名册上,才会废黜自己的王妃之位。
他久久看不到自己的名字,必然会差人打听。到时,他就会知道,拦着不让自己剃度的是他的小儿子寿王。
事情失控,最慌的是陛下。到时自己的办法,就是陛下最希望看到的上上解。
青娥听着小姐的分析,心底打鼓:“小姐,你怎么能猜到陛下和寿王会做什么,你就不怕万一猜错了?”
怎么会不怕呢。王苏瑶淡淡道:“我以为这世上最最要紧的本事,便是看透人心,我正在学。”
若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又怎么同他一起,抵御风霜雨雪。她不能指望他永远会来救自己。
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豆香味飘来,两人顺着悬崖边看过去,见两名小尼姑在山崖边上,架着一口铁锅,烧柴火。走近看,两人在煮豆子吃。旁边放着一布袋子,上面印着渝记粮店。
渝记粮店是汴京城最高档的粮店铺,专供京中大户人家。里面米面粮豆都是上好的,比普通粮店贵上三到五倍。
王苏瑶隐隐觉得奇怪,问两名小尼姑:“庵里怎么买这么好的豆子?”
“什么呀,这是她在山路旁的树林里捡的。”一名小尼姑推身边的另一名小尼姑。
那名小尼姑担心她以为自己是偷的,急忙解释:“真的是我捡的,也不知道是谁,扔下半袋子黄豆就不要了。”
“就是啊!”另一名小尼姑感叹:“这么好的豆子,掉在山路上的不捡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好端端的半袋子黄豆扔了。”
袋子里还剩下小半袋黄豆,袋子里原本的黄豆和山路上扫起的黄豆,很明显,光泽一样。王苏瑶眉眼轻颤:“你们是说,山路上的黄豆不是庵里掉的?”
“当然不是了。”捡黄豆的小尼姑搂着粗陶碗站了起来:“我们庵里怎么舍得扔这么好的黄豆,便是真的掉了,也得一粒一粒的捡起来。”
王苏瑶让捡黄豆的小尼姑带着自己和青娥去看捡黄豆的地方。小尼姑将人带到地方,指向一棵粗壮的树后。
王苏瑶踩在树后的脚印上蹲下,目之所及,是她摔倒失去孩子的山路石阶。
青娥气血翻涌:“我去告诉殿下!”
王苏瑶拉住了她的手,双目震颤:“找杨姐姐来。”
……
距离二月初五越来越近,在此之前,是荆王生母德太妃的寿诞。按规矩,太妃必须住在皇宫由皇帝奉养。但这一年,荆王特地向陛下求来,亲自为母亲在宫外操办寿诞。
皇帝为表孝道,特许荆王在金明池为德太妃祝寿。
王苏瑶休养几日后,换了一身晓雨的衣裳,戴着粉色的面纱,站在寂云庵的山脚下,静静的等着杨府马车。没多久,马车在王苏瑶身前停下。杨潇潇推开车厢门,探出一只手来。
“走吧,我的晓雨。”
王苏瑶笑着放上去,坐进了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