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黄昏,蓝玉便收到了太子东宫的请柬,上面写着:还请蓝玉大将军到东宫一叙,东宫特地为大将军准备了送行酒,不可不来!
这段时间,蓝玉已然成了应天的红人,几乎有头有脸的人都要请他去府上吃个饭,一来是拉近关系,有事相求。二来就是想要拉拢他了。对于这种饭局,蓝玉也不是随叫随到的,也是拒绝了很多人。但是这一封请柬却不容他拒绝。毕竟朱标跟他的关系可是不一般,一方面是亲戚,另一方面,蓝玉也是他的亲信。哪怕蓝玉在外征战多年,仍旧是坚定不移地支持朱标。而朱标这请柬上不得不来四个字,更是让蓝玉提起了精神,换上一身衣服,便前往东宫。
蓝玉来到了东宫,朱标却并没有在门口等着他,通传过后进入到正殿,才发现朱标在忙着晚膳的事情。蓝玉直接冲他行礼。
“太子殿下!”
朱标笑眯眯地将他扶起。
“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忙于朝政,没什么时间。结果蓝玉将军却又要出征了,我只好偷偷懒了,回来准备请蓝玉将军吃顿饭,也好给你送行。”
“都这么熟了,太子殿下也不用这么客气。还亲自监督晚膳。”
朱标嘿嘿一笑。
“人家都说我东宫的饭菜好吃,其实就是我这个嘴巴刁,要求高。而且这自己盯着,也不容易出什么问题。既然蓝玉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今日,只叙亲戚之情谊,绝对不谈其他的事情。”
对于朱标,蓝玉还是很恭敬的,直接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一切都听太子殿下安排了!”
朱标也笑着回答。
“其实我等这顿饭也等了很久了,来吧,咱们去里面去吃,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夫妻二人,说什么话也方便一些。”
蓝玉随朱标来到了一个房间里,这里有一张大桌,能容纳十几个人,而且最重要的还是安静,无论说什么外面也没人能听到。
朱标吩咐常青儿道。
“青儿,既然蓝玉将军已经到了,就吩咐厨房开始上菜吧!”
随后朱标看向蓝玉。
“大将军南征北战多年,想必各地美食都吃了不少,我这东宫倒是有些稀罕菜式,都是我自己发明的,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岂敢,能到太子宫里赴宴,我蓝玉也是三生有幸!”
朱标哈哈一笑。
“今时不同往日了,你蓝玉大将军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小将,而是国家栋梁。在奉天殿的宴会也是排得上号的人。我也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孩童,只能说当年都没设想过吧!”
“太子殿下当年也不是什么懵懂孩童,谁家的懵懂孩童,才七八岁,就可以左右战局?蓝玉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博采众长,无论是徐达大将军的统兵方略,还是我姐夫的奇袭之道。以及各家兵法都学习了不少。但是还是没有太子殿下当年那般出奇制胜,靠着外物和心理战术,居然也可以影响一场战役,蓝玉真的是很佩服!”
“科技总是在进步嘛!现在工造司发明的连发火铳和红衣大炮不也都派上用场了。奇技淫巧只有在打仗的时候才发展得最快,没准以后打仗都用不着本人上阵了,直接拿着火器互射就行了。”
蓝玉哈哈一笑。
“在这方面太子殿下是行家,只要您说可能,那我蓝玉就一定相信,不过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些,要不然我们这些武将可就没有用武之地咯!”
就在二人商业互吹的时候,菜都上齐了。二人面前是一口铜锅,中间有燃烧的炭火。锅底则是一层牛油和辣椒,翻滚之下,辣香扑鼻。蓝玉见到这东西也觉得稀罕。
“我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看着好像和蒙古人的涮羊肉有点像,但是蒙古的涮羊肉都是骨头熬汤,配上鲜嫩的羊肉,这却是红汤,想来应该有很大的不同吧。”
朱标点了点头,然后向蓝玉介绍起来。
“这个锅底是用牛油辣椒等和多种香料炒制而成的,涮羊肉吃的是羊肉的鲜美,而这东西吃的就是一种刺激。主要是配上牛肉,以及各种处理好的肉食,比如牛肚和肝脏,蘸着香油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大多数人对于内脏下水还是有所抵触的,但是蓝玉和朱标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应天的街头吃鸭杂了,自然是百无禁忌。眼看着菜都上完了,朱标也喊常青儿把酒拿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朱标一个眼神,常青儿便给二人倒起了酒,但是这却让蓝玉有些惶恐。
“属下何德何能,竟让太子妃亲自倒酒?”
朱标哈哈大笑。
“我都说了,今天关起门来,我们不论身份,只叙亲戚之情。青儿是太子妃不假,但是她也是你的外甥女不是,我也得叫你一声小舅舅,更别提当年,我们两个还是一起奔波于战场之上。”
蓝玉见朱标如此说,也只好点了点头。
“那太子殿下,不知道您今日这顿饭,可是有什么想要嘱托的?”
朱标将一盘鲜嫩的牛肉倒入锅中,耐心等待。
“不瞒舅舅,这么多年,我还是比较想你的,奈何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武将了,平时总在征战。我想要找你叙叙旧都难,今日也是得知你要出征了,所以也比较着急,将送行酒和庆功宴一起办了,还希望舅舅不要介意。”
蓝玉连忙挥了挥手。
“这么多年,我虽然在外征战,但是却一直惦记着太子殿下。我是您的手下,我也是一直在学习打仗的事情。我知道,只要我的能力强一些,总会有一天能为您和皇上分忧。”
朱标笑着举起酒杯。
“那我还真的是很荣幸,不止是遇到了一个青梅竹马的妻子,还遇到了一个中心辅佐的舅舅,来,舅舅,我敬您一杯!”
蓝玉见朱标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而不是客套,他也舍去了那些繁文缛节,直接举起酒杯。
“来,太子殿下,为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干杯!”
他们喝的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冰镇冷藏后,口感顺滑,一杯酒下肚,蓝玉也觉得浑身舒爽。
“来来来,吃菜!这牛肉已经好了,这毛肚和鸭肠简单,只要在汤中打几个滚就好了,人家都说是七上八下,来,舅舅,您尝尝这毛肚和鸭肠怎么样!”
蓝玉尝了一口,只觉得又脆又嫩,口齿留香,也忍不住赞美道。
“确实鲜嫩无比,让我想到了当初我们二人在街边吃的鸭杂,这味道还要更好!”
朱标笑着往锅中下着菜,而常青儿也忙着给二人倒酒。蓝玉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朱标今日,不只是为了请他吃饭,所以问道。
“此次出征,太子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啊?既然您也说了,今日只叙亲戚之情,不妨直说。只要是您的嘱咐,蓝玉都会记在心中。而且我记得,您得了刘伯温的真传,可以卜算吉凶,不妨提前透露我一点?我也好趋吉避凶。”
一提到这,朱标就忍不住笑着摆手。
“舅舅真是说笑了,什么刘伯温的真传,那都是旁人瞎说的,我可是连刘伯温三成的本事都没有,只能说是什么都懂点,但是不精通,就算看也只能看个大概,战场上那些事情吧,瞬息万变。哪怕是当年刘伯温都没法准确断定战场上的事,说到底,打仗还是得看将领的指挥,以及士兵的士气。”
“不不不,当年你就让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武器装备和算计敌人也很重要。所以那红衣大炮和连发火铳,我也早早地就在军队中普及了,确实能撕开敌人的阵法,杀伤力十足,减少士兵伤亡。不过也只适合阵地攻防,要是奇袭,就没那么大的用处了。不过太子殿下,你还是给我看看吧,我也是第一次统率这么多的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朱标只好掐着手指算了起来,他并没有费很多时间,几个呼吸见,便笑着开口说道。
“舅舅不用担心,这一战的卦象上说,虽有艰难险阻,但只要一心求胜,百折不挠,自然能拨开云雾见天日,属于大吉!”
“有太子殿下这一卦,我就安心了。打起仗来也多了许多底气,来,喝酒!”
朱标也举起杯和蓝玉共饮,喝完之后,确实有些担忧地说道。
“虽然打仗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啊,因为这卦象上来看,舅舅你以后可能会遇到不少事情。”
蓝玉听到朱标这么说,也是放下了筷子。
“那就请太子殿下指点一二吧!我一定虚心求教!”
朱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舅舅你虽然打仗是无往不利,但是对人情世故还是有些不足,长此以往,容易遭人猜忌,最后难得善终啊!”
蓝玉听到朱标这么说,人都傻了,第一时间就是急着跟朱标表忠心。
“太子殿下,你是知道我的,我自从当年跟你一起奔赴洪都,我就是你的人了。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征战,但是我也一直挂念着您。更不用说我们之间还有亲戚的关系,青儿在这,我怎么可能对你不利呢?不管到什么时候,我蓝玉肯定一直都会效忠于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里说遭人猜忌,自然不是说我了,毕竟,我现在也只是太子嘛!”
朱标此话一出,蓝玉也恍然大悟。
“您说的难道是,皇上?”
“唉,你当日当众向皇上开口,索要那些将士的军功,已经是犯了我父皇的忌讳了。明明你可以私下里跟他说这件事,可是你偏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口,我父皇的面子自然是有些挂不住,可是他念在你是我的人,也念在你骁勇善战,没有为难你,你自己可要多长个心眼啊,如果以后不收敛些,恐怕难得善终啊!”
听朱标说完,蓝玉也陷入到了深思。许多事情只有后来去想才能想得明白。
“蓝玉明白了,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办得不妥,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降罪于我啊?”
“我刚才说了,你是我的人,又是现在大明数一数二的武将,只要你收敛锋芒,做事多考虑后果,便不会遭来灾祸。我知道,带兵不易,想要让这些虎狼一样的士兵服你,一方面就要给他们甜头,另一方面就要比他们更狠。但是为臣之道,却是和带兵之道相反,要中庸,要藏锋。这样才能有好结果啊!你也知道我父皇,他的疑心病可是很重的。冯胜也没犯什么大错,但是依旧被革去了大将军的职位,你可不能重蹈他的覆辙啊!”
蓝玉此时虽然红光满面,但是心底已然生出一丝恶寒,急忙问道。
“求太子殿下指点!我一定谨言慎行!”
朱标仍旧一番掐算,念出了几句打油诗。
“胜败自是天注定,酒气财色莫迷眼。
夜遇城关需久坐,非亲子侄惹牵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