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场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苏言不紧不慢开始朗声吟诵。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苏言雄浑有力的嗓音,吟唱出这首慷慨激昂的大风歌,使得全场都陷入久久的沉默。
不论是懂诗的文人名士,还是不懂诗的纨绔富少们,都情不自禁为苏言的磅礴气势所震撼。
云成休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未能说出口。
刚刚他作的那首《风思》,蕴藏着淡淡的哀伤和惆怅。
原本云成休还颇为洋洋自得,认为凭自己这首诗的情感之深厚,一定可以战胜苏言,一雪前仇。
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下了大差离格的错误。
寄情于文字编绘成诗,并没有错。
在诗中倾注惆怅哀婉的情绪,也没有错。
但是自己错在就错在,没有审清楚题目。
风。
风是何物?
来去如风,逍遥自由,风起云涌,万丈豪情。
明明是如此潇洒豪迈的题目,自己却偏偏悟错了题意。
就好比是一位豪气干云的英雄男儿汉,却作小女儿态哀婉落泪。
天下简直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离谱的错误。
反观苏言这首大风歌,仅仅只用短短三句话,便将他的豪气表达的淋漓尽致。
大风起兮云飞扬,这是何等壮阔?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这是何等气魄?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是何等的豪情万丈?
曾杰还在拼命向丁保文使着眼色,希望丁保文能站在自己这一边,判云成休胜出。
然而,不等丁保文开口,云成休便主动站起身,淡笑道,“好一首《大风歌》,好一句大风起兮云飞扬。”
“苏言,上次在淮王府,我便输给了你。”
“这一次,我又输了。”
“什么?!”
见云成休竟主动认输,全场众人顿时都为之哗然。
原本他们还在纠结,一个是裕亲王公子,一个是陛下眼前的红人重臣,他们哪一方都不敢轻易得罪。
没想到,竟然不等裁判丁保文决定胜负,云成休便主动甘拜下风。
“云兄,你……”
曾杰顿时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曾侯爷,抱歉。”
云成休微微颔首,歉意道,“我今日受你之邀前来助阵,已经尽我所能。”
“但论及诗文才华,我不是苏言的对手。”
说罢,云成休便直接头也不回,云淡风轻转身离开。
见此情景,丁保文便也不再对苏言的《大风歌》多加评价,继续道,“第一道题目,雪姬姑娘胜。”
“接下来,是第二题,花。”
“请问凤阳侯这一边,哪一位来?”
范泰年和付兴德都悄悄看了万长魁一眼,将希望寄托在诗鬼的身上。
然而,见万长魁仍静坐不语,显然是打算压阵,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二人相视一眼,只得无奈道,“丁老,还是让苏言先来吧。”
“我们两个,想先听听苏言的佳作。”
丁保文只得看向苏言,问道:“苏大人,那你……”
“可以。”
苏言点了点头,淡笑道,“既然如此,不要浪费时间。”
“第二题花,和第三题雪,便一起来吧。”
说罢,苏言闭目入定,不假思索开始吟诵。
“既然以花为题,那我便以桃花为题。”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短短四句诗,令在场一众文人名士都听得如痴如醉。
苏言仅仅只用片言,就仿佛为他们勾勒出了一幅桃花烂漫之盛景。
然而,众人还沉浸在芳菲凋零,桃花盛开的梦境之中。
苏言第三首以雪为题的诗,已经紧随其后。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上一秒,众人还都沉浸于桃花烂漫的梦幻美景之中。
但下一秒,转瞬间就又被苏言拖入冰冷凄清的漫天飞雪。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苏言的眼神,都充满了浓浓的敬畏。
包括丁保文,也被苏言这深不可测的才华所震撼。
当初恩科结束,丁保文观看了苏言编撰的那些试题,就为之钦佩不已。
今日这场诗会,苏言所展现出的诗道才华,更是颠覆了丁保文认知。
这三首诗,每一首都是内涵深厚,韵味盎然,足以传承万世的佳作。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这三首诗,几乎代表了古今诗文的三种风格。
风的豪迈,花的迤逦,雪的凄凉。
短短片刻间,苏言能作出三首风格迥然的诗,且每一首都能几乎代表当今大周文坛的最高水准。
毫不夸张地说,苏言简直就是上天赐与这个时代的瑰宝。
以苏言的才华,可以凭一己之才,让他所处的那个时代,成为青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丁保文惊叹之余,转头看向一旁的范泰年和付兴德。
范泰年和付兴德同时摇了摇头,苦涩笑道,“丁老,我们……认输。”
方才见苏言到来,并且选择站在慕容雪姬那一边,他们二人心情就变得无比沉重。
上次淮王府诗会,他们都是亲眼见识过苏言的才华是何等恐怖。
他们两个老家伙,纵然自诩学富五车,但论及诗才学识,也绝非苏言的对手。
刚刚见云成休被苏言击败认输,他们就已经再无一丁点自信。
之所以让苏言先作诗,也仅仅只是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事实证明,果然没有任何意外。
听了苏言的这两首诗后,他们直接丧失了与之较量的勇气。
即便他们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不可能战胜苏言的这两首诗。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班门弄斧,丢人现眼呢?
“曾侯爷,抱歉了。”
范泰年和付兴德满脸无奈和歉意,向曾杰深深鞠了一躬,便默默转身离开。
刚刚台上意气风发的四位当世名家,眨眼间三个人离席而去,只剩下万长魁一个人。
在场众人都不由暗暗惊叹,看着苏言的眼神,更多了浓浓的敬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