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辞古城赴灵塔,新程启新章
黄沙被夜风揉成细碎的涟漪,贴着众人衣袂翻涌。
卜凡最后一个松开抵在青铜兽首上的太极佩,玉玦边缘渗出的血珠顷刻被沙粒吞噬。
他垂眸望着掌心尚未结痂的刀痕,那些暗红纹路竟与昨夜在祭坛拓印的星图有三分相似。
";卜大哥...";甄婉攥着银锁的手指节发白,荧蓝丝线在月华下泛着妖异的磷光,";它们好像在呼吸。";
话音未落,苏瑶突然扯住卜凡的袖口。
少女素来温软的手指此刻冰凉如铁,她另一只手正死死扣住腰间《天工开物》的羊皮卷。
顺着她颤抖的视线望去,五里外的荒沙古城正在坍缩——青砖城墙如遇热的蜡像般扭曲融化,那些排列成九宫格的青铜钉正从墙缝渗出荧蓝雾气,在夜空中凝成盘旋的卦象。
薄萱的罗盘突然脱手坠地。
少女捂着渗血的绷带踉跄后退,乌檀木指针竟在沙地上划出焦黑的痕迹:";坎水倒灌,离火逆行...这根本不是现世该有的天象!";
";快走!";郝柔颈间蝉形印记突然烧灼如烙铁,她踉跄着拽住卜凡的衣襟。
众人转身奔逃的刹那,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裹挟着荧蓝雾气的沙暴如巨兽张开獠牙。
卜凡反手将软剑插进沙地,剑穗上缠着的半根荧蓝丝线突然绷直,竟在狂风中发出琴弦般的颤鸣。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沙幕时,古城已化作地平线上一抹幽蓝残影。
卜凡望着掌心渗血的太极佩,玉佩中心不知何时浮现出半枚朱砂符印——与父亲临终前塞进他襁褓的残符严丝合缝。
";灵塔在巽位。";他突然开口,喉间血气翻涌,";穿过黑风漠,翻过鹰愁涧。";
苏瑶正在用银簪挑开《山河志》的暗层,闻言猛地抬头:";可鹰愁涧三十年前就...";古籍残页被风掀起,泛黄纸页上赫然画着与郝柔颈间印记相同的蝉形图腾。
少女咽下后半句话,默默将羊皮卷系回腰间。
正午的太阳把沙粒烤成滚烫的金针。
薄萱第三次跌倒时,罗盘表面的琉璃罩已经爬满蛛网状的裂痕。
少女挣扎着要起身,被甄婉按住肩膀:";让我看看伤口。";扯开绷带的瞬间,两人同时倒吸冷气——原本深可见骨的刀伤竟长出荧蓝色肉芽,正随着沙暴的节奏缓缓蠕动。
";别看。";卜凡解下蒙眼的黑绸覆在薄萱伤口上,布料下浸染的朱砂符咒发出细微爆裂声。
他想起昨夜在祭坛地宫见到的壁画:十二尊青铜人俑跪拜的灵塔顶层,悬浮的玉棺中躺着与他容貌七分相似的男子。
郝柔突然踉跄着撞在他背上。
少女颈间蝉印不知何时蔓延至耳后,在烈日下泛着金属冷光。
她颤抖着指向沙丘阴影处:";血...我的血在往那里流...";沙地上零星的血珠正违背常理地向西北方滚动,在滚烫的沙面烙出焦黑的痕迹。
卜凡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三日前薄萱替他挡下毒箭时,那些荧蓝色毒液也是这样诡异地流向祭坛方向。
他闭目感受着掌心太极佩的震动频率,玉佩边缘新生的裂痕恰好对应灵塔方位的星宿。
";寅时三刻前必须找到水源。";苏瑶突然出声,她正在用银锁上的荧蓝丝线丈量日晷投影,";这些沙蝎开始绕着我们打转,说明方圆十里...";话未说完,少女突然捂住嘴,一缕荧蓝色血丝顺着指缝渗入沙地。
卜凡猛地扯开她绣着八卦纹的衣领。
少女锁骨下方,昨夜被青铜钉划破的伤口里,竟有荧蓝色丝线如活物般游动。
他突然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卷被血浸透的手札,泛黄的纸页上写着:";灵塔现世,荧惑归位。";
残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卦象时,薄萱的罗盘彻底停止了转动。
琉璃罩内的指针断成三截,分别指向三个涌动着荧蓝雾气的沙丘。
甄婉的银锁突然发出蜂鸣,锁芯里那截丝线竟自行钻出,在虚空中勾画出半幅残缺的星图。
";看沙丘的阴影!";郝柔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
西沉的落日将三个沙丘投映成巨大的青铜人俑,它们跪拜的方向,赫然是星图缺失的最后一角。
卜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掌心血迹在沙地上晕染开诡异的卦象——竟与昨夜古城墙上的九宫格完全吻合。
当第一颗星辰刺破夜幕时,苏瑶昏倒在卜凡怀里。
少女袖中滑落的《天工开物》残页上,朱砂描绘的灵塔突然渗出荧蓝色墨迹,将";黑风漠";三个字晕染成模糊的卦爻。
卜凡望着怀中少女逐渐泛蓝的指尖,突然将染血的软剑狠狠刺入沙地——剑穗上缠绕的荧蓝丝线瞬间绷直,指向星图交汇处的某个方位。
夜风卷着荧蓝色沙粒掠过众人发梢,在虚空中凝成转瞬即逝的卦象。
卜凡抹去嘴角血痕,剑锋在沙地上划出带血的沟壑——那走势竟与苏瑶银锁里游动的丝线完全重合。
卜凡的喉结在月光下滚动,血腥气混着沙粒黏在齿缝间。
他蹲身捻起一撮被银丝指过的沙砾,指腹传来的刺痛感竟与怀中太极佩的震颤频率重合。
苏瑶袖口渗出的荧蓝血珠突然悬停在沙地上方,凝成细小的卦象。
";坎为水。";郝柔突然抓住卜凡的手腕,少女掌心蝉形印记烫得惊人,";沙蝎绕行是因为地下有暗河!";她颈间蔓延的金属色纹路在月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冷光,那些纹路正随着星斗位移缓缓爬向耳后。
薄萱突然扯开蒙眼的黑绸。
少女原本清亮的瞳孔此刻泛着荧蓝幽光,她破碎的罗盘残片在沙地上自动排列成北斗状:";寅时三刻...当北斗柄指巽...";沾着荧蓝肉芽的指尖突然戳向东南方,";三百步外有石阵!";
卜凡剑穗上的银丝突然绷断。
断裂的丝线如活物般钻入沙地,在月下拖曳出磷火般的尾迹。
他反手将软剑插入流动的沙丘,剑身震颤时发出的嗡鸣竟与暗河涌动声产生共鸣。
苏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锁骨下游动的荧蓝丝线突然刺破皮肤,在虚空中勾画出残缺的河道图。
";跟着血走。";卜凡突然拽过郝柔渗血的手腕。
少女腕间血珠违背重力悬浮在半空,像一串猩红的星子指向东南。
众人踏过之处,沙粒下传出细密的碎裂声——无数青铜钉残片正从地底翻涌而出,排列成指引方向的卦爻。
当第一株枯死的胡杨出现在视野中时,甄婉的银锁突然发出尖锐蜂鸣。
锁芯里封存的荧蓝丝线破匣而出,如蛛网般缠住五丈外的风蚀岩。
卜凡的太极佩突然迸裂,飞溅的玉屑在月光下凝成转瞬即逝的星图,与岩石表面斑驳的图腾完美重叠。
";是坎水纹!";苏瑶虚弱地举起《天工开物》,残页上的朱砂突然渗出血珠。
少女染蓝的指尖抚过岩画,那些斑驳的波浪纹竟如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在岩面凝成清晰的河道走向图。
薄萱突然跪倒在地。
她伤口中的荧蓝肉芽疯狂生长,在沙地上蔓延成根须状脉络。
卜凡剑锋划过少女腕间,溅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水雾,竟映出地下暗河的荧光轮廓。
郝柔颈间蝉印突然振翅欲飞,金属冷光刺破夜幕:";三百步!
暗河在三百步下!";
当黎明撕开夜幕时,众人眼前的沙丘正以诡异的韵律起伏。
卜凡将最后半块太极佩按进岩缝,玉佩裂痕中渗出的血水竟顺着卦象纹路渗入地底。
大地突然震颤,沙浪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布满青铜钉的古老井台。
井水泛着荧蓝幽光。
苏瑶银簪入水的刹那,簪头的八卦纹突然旋转起来,将水面的荧光聚成光束指向东北方。
卜凡望着水底若隐若现的青铜锁链,突然想起父亲手札末页的泣血批注——";坎井现,荧惑归";。
三日后,当灵塔的尖顶刺破地平线时,薄萱伤口中的肉芽已爬满整条手臂。
少女将罗盘残片按在荧蓝皮肤上,琉璃裂纹竟与肉芽纹路完美契合:";塔周有八十一根镇魂柱...每柱对应...";她突然噤声,因为甄婉的银锁正发出某种类似骨笛的呜咽。
郝柔突然扯开衣襟。
她胸前蔓延的蝉形纹路已覆盖整个心脏区域,此刻正随着灵塔方向传来的波动明灭闪烁。
苏瑶颤抖着展开《山河志》,泛黄纸页上的灵塔插图突然渗出荧蓝墨汁,将四周标注的";黑风漠";三字腐蚀成焦黑的卦象。
";手给我。";卜凡突然撕开染血的衣摆。
当五人的血珠在太极佩碎片上交汇时,残缺的玉屑突然悬浮成立体星图。
苏瑶锁骨下的荧蓝丝线破体而出,在星图中勾画出灵塔外围的禁制纹路——竟与众人身上所有诡异伤痕的走势完全一致。
暮色降临时,他们终于站在灵塔投下的阴影里。
八十一根青铜柱环绕着通天塔身,每根柱面都浮凸着与郝柔蝉印相似的图腾。
卜凡的软剑突然脱手钉入沙地,剑身映出的月光竟在塔身投射出十二尊青铜人俑的虚影——与祭坛壁画上的跪拜者如出一辙。
";看地面!";甄婉突然尖叫。
她银锁中游出的荧蓝丝线正钻入沙地,将五人的影子与青铜柱阴影编织成巨大的缚灵阵。
薄萱踉跄着撞向最近的青铜柱,罗盘残片突然嵌入柱面凹槽——那形状赫然是她伤口肉芽的放大版。
当第一缕月光转为荧蓝色时,灵塔底层的青铜门缓缓开启。
门缝中溢出的雾气在地上凝成卦象,竟与众人身上所有伤痕组合成的图案完全吻合。
卜凡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看见雾气中浮现的玉棺轮廓——棺中人的面容正逐渐变得与自己一模一样。
苏瑶突然捂住心口。
她怀中《天工开物》的残页自动飞出,在虚空中拼合成完整的灵塔结构图。
图纸中央的朱砂印记突然燃烧起来,将众人身上的荧蓝伤痕同时点燃。
卜凡在剧痛中听见父亲临终的呓语穿越二十年光阴在耳畔炸响:";灵塔九重,因果轮回。";
当最后一道月光被塔尖吞噬时,青铜门内的雾气突然凝固成镜面。
镜中映出的不是五人倒影,而是十二尊青铜人俑跪拜玉棺的场景。
郝柔颈间的蝉印突然振翅飞出,在镜面撞出蛛网状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地面投射出卦象,恰好对应众人来路上所有诡异现象的时间节点。
卜凡将染血的剑锋按在镜面裂痕交汇处。
当血珠渗入青铜纹路的刹那,他看见玉棺中的自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