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时缓时急,如夹杂了冰块一样,带着寒冷的凉意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顾子尤撑开一只手掌,挡住即将落在保罗脸上的雨水。
保罗一直一直望着她……
“顾子尤,我不爱你。”
他说,声音沙哑的厉害。
“我知道,我知道……”
顾子尤不停重复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保罗笑着看她,目光越来越朦胧、涣散。
像进入了缥缈的梦。
还是第一次……
她离他这样近呢。
心口很暖,仿佛有无形的光在萦绕。
能死在她怀里……
是幸福吧。
丛林里很安静,只有雨滴“簌簌”落下的声音,和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
“保……”
后一个字,顾子尤唤不出了,气息全堵在嗓子里。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生命在消失。
那样真真切切。
“砰”的一声枪响突兀的传来,在纷繁的雨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循声看过去。
孤狼趴在泥水里,手枪落在身旁,太阳穴处鲜血直流。
他的目光毫无生气,直直望着保罗的方向。
顾子尤反应过来,猛的扑过去,死命摇晃着他,
“你怎么可以死?他不想让你死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她喊着,失控般歇斯底里。
俞逸宸想拉过她,却终是没有。
直到她发泄够了,他才走过去,轻轻将她扶起。
顾子尤靠在他怀里,痛苦的呢喃,“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能让保罗带着愧疚见他!”
“……”俞逸宸没说什么,只是手臂越发的将她搂紧,给予她无声的安抚。
许久,顾子尤才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平缓。
“葬了他们吧,你答应过他的。”
俞逸宸低声开口。
若按他的脾气,他会想也不想的将他们扔在这儿任野兽分食。
可,现在不会了。
保罗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顾子尤看了保罗一眼,轻轻点头。
临走,她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洞口。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这个动作。
石屋前的秋千边,笼起两个土包。
雨势暂缓,潮湿的木柴燃着滚滚浓烟。
顾子尤将那个木雕小人儿和那朵干巴巴的向日葵,扔进火堆烧掉。
保罗要的很少。
哪怕到死,也无非是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
而她,竟懂。
雨势又大了起来,渐渐将燃烧的火焰熄灭。
顾子尤静静站在那,低垂着眼眸。
保罗这个名字……
她注定忘不了了。
用彼此都没想到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石屋前的空地上已经排满了车,一身黑衣的保镖整齐排列,个个神情严肃。
“走吧。”
俞逸宸一手撑伞,一手轻轻揽住她。
“好。”
顾子尤淡淡应声,又看了秋千的方向一眼,才随俞逸宸上车。
“你知道他们要抓的人是谁,对吗?”
她问,语气中的起伏并不大。
孤狼和保罗认错了人。
而和她眼睛相像的——无非就那么两个。
俞逸宸微微皱眉,低声道,“是何夏。”
“……”
“小时候,何夏为了帮我,刺瞎了孤狼的眼睛。”
“……”顾子尤没说什么,闭眼靠在他肩上。
山路崎岖,很不好走,颠簸的人脑袋疼。
树木发狂般摇摆,雨水不停拍打着车窗,惊雷和闪电越来越急。
顾子尤不怕雷雨天,何况此刻她还是在俞逸宸怀里。
但,不知为什么,她莫名的感觉脊背发寒。
像是有冷风不停往她的骨头缝儿里钻。
冷的,让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俞逸宸察觉出她的不对,连忙问,
“你怎么了?”
“没事。”
顾子尤摇头,勉强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脸色却惨白的吓人。
俞逸宸一惊,刚要再问什么,窗外猛的一个惊雷炸响,仿佛天裂了般穿透人的耳膜。
顾子尤猛的瑟缩了一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
“顾子尤,怎么了?……”
俞逸宸揽着她,焦急又无措的询问。
“……”顾子尤不语,死死闭着眼,咬紧唇。
脑袋里好乱,不停有各种各样的画面在闪。
大雨滂沱,乌云密布。
她好似又回到了山林里那块凹地,看到了那个洞口。
有什么在撕扯着她。
一会儿把她扯进洞里,一会儿又把她扯出洞外。
不停交换。
“头好痛!”
她低喊,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揪住头发。
“顾子尤!”
俞逸宸不知所措,慌乱的扳着她的手。
顾子尤眉头深蹙,抱着头胡乱呢喃,“哥哥,救我……”
一句接着一句,直到她混混沌沌的陷入昏迷。
“顾子尤,顾子尤……”
俞逸宸紧紧搂着她,冲驾驶位的乔莫大喊,“乔莫,快点!”
————
庄园里,俞父俞母叫来了所有的家庭医生,把顾子尤详详细细的检查了一遍。
没有外伤,疾病……
一再确认后,大部分的家庭医生退出房间,只留下两个顶级的脑科专家。
“俞先生,顾小姐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敢贸然采取措施。”
脑科专家边说边扶了扶眼镜。
“什么意思?”
俞逸宸烦躁的问。
“经检查,顾小姐脑部在儿时受过伤,为确保万无一失,我们需要先了解她当时受伤的情况,才能确定出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那现在就让她这样躺着?”
俞逸宸死死盯着他,脸色阴郁的如同外边的天气,黑的吓人。
她几次三番这样莫名其妙的昏迷,他真的怕了。
“顾小姐除了昏迷,身体并无其他异样。”
家庭医生头低了低,尽量表达的委婉。
不是生死关头,完全不用那么急。
“……”俞逸宸的目光像刀,狠狠在家庭医生身上刮着。
“若、若是用错了施救方法,她可能不只昏迷这么简单。”
家庭医生壮着胆子接着说道。
“……”俞逸宸烦躁的不行,很想一脚踹过去,但终是没有。
家庭医生的话他虽然不爱听,可却有道理。
脑袋不像胳膊腿儿,当然要慎之又慎。
可顾子尤在欧洲根本没有入院记录,A市也没有,怎么了解当时的受伤情况?
他查都查不出!
一时间,卧室里陡然陷入安静,每个人都在思索着怎么办,却又都毫无头绪。
乔莫沉思半晌,走上前,轻声开口,“俞先生,不如问一下席董事长?”
她跟季博林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了,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一些关于席正霖的事情。
顾小姐小时候的事,他一定知道。
俞逸宸醍醐灌顶,
“我马上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