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山下,比起城中的喧嚣燥热要安静清爽许多。上千株的梅树,留下了大片的荫郁。
“皇叔你真是寻得了一处好地方,如此惬意,不如腾出个地方,让我待一阵子如何?”
梅树下,百里川又一杯酒下肚,看着周围大好风景。
百里懿小酌,“你也知道凌国就数我这里的梅树长的好,你这小儿不要来霍霍我的清静。我一人待惯了,受不了你的折腾。”
“可是皇叔不觉得孤单吗?一个人住在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怎能受的了,会不会一直想着一件事,绕不出来?”
百里懿见他如此惆怅,心里也猜个八九不离十。能让人这样的,不过一个‘情’字,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女子。
“曾经也出现过,不过想开了。就算总是心头萦绕,自己沉迷颓废,都于事无补。失去的还是失去,得不到的还是得不到。世人有八苦,经历过也算真正活过一回。”
“皇叔是念了佛还是修了道,怎么说了这么多让人糊涂的道理。”百里川不禁讥讽一声。
百里懿低沉道:“不过是年长了,阅历多了些,有些事情也看开了。”
“那皇叔的意思是……我时逢年少,绕不出也是理所当然,所以就要等到人老了,才能顿悟解脱。皇叔又是绕了多少年才绕出来的?”
百里懿心中一叹,他这侄儿说的也不无道理,想当年他也不能轻易释怀。
“万事最终不过靠着一份执念。有时候放手不仅是成全也是解脱。”百里懿心想,他这侄儿是真的陷了进去。
百里川双手抱头,指尖紧紧抓着头皮。“可我不想放手。我舍不得!”
“哦?竟然这样执着。”百里懿思量,“我这做皇叔的更是好奇,究竟是哪位美人让我这侄儿落得这副田地的。”
“皇叔你也识得她的。”
原来是那位女子。百里懿已想到了是谁,他这侄儿跟他还是真像啊。
“究竟是怎么回事?”百里懿好奇地问道。
一番痛心的经过再次在脑中浮现,狭长的眸子紧紧一闭,伴着长长地叹气缓缓睁开。“她狠狠地给了我三刀,她说她从未爱过我,一切都只是假装的。”
百里川又自嘲的一笑。“我百里川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人甩了。”
百里懿暗忖,那时他们之间虽然迷茫困惑,可也能看得出来。那个紫苏是喜欢川的。而且,“当初见那女娃子,并非无情无义的人。”
“可那天她就是如此。”百里川从怀中掏出一物,握在手心,微微松手,那片紫色坠入眼中。
“这不是你的翎羽?”百里懿惊异地问。
翎羽相连的束带还是断裂的,捆绑着一缕青丝,提至眼前,随风飘荡。
“她要了我的命。”百里川兀自感伤。“决然至极,就那样从我眼前走了。”
百里懿未想到,那个紫苏竟让川用情如此之深。
百里川将娟带紧紧握在手心,“当初让她走,我还想她或许是对的,在我身边难免危险,受伤。她原本心中有恨,离开便离开。她不愿,我便罢了。可是分开之后的一月余,对她这份感情有增无减,越想忘记越是难忘,越是折磨难受。”
百里川眼前又是那幅倩影,清瘦的身影,鸟色的纱衣,执着的向前走着,不曾回眸留恋。
眉峰一聚,眸子注视手头微动的翎羽,波光涟漪。“我每天都在想,想她身在何处。想她遇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想她此时此刻是开心还是难过。想她的眼睛有没有恢复,想她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
百里川再次抱住自己的头,想要把脑子里的影子,连同强烈的想法挤出去。“我想她的一切,想得我都要疯了!”
这相思之苦,苦得他难以忍受。
“川,你当真这么痴恋那个紫苏?”
百里懿看着侄儿的情况,借酒消愁,痛苦不堪,再如何劝说也一时起不了作用。
“川,若皇叔让你一下子忘了那女子,忘了那份感情确实是为难你。那些大道理你不是不明白,绕出来,想明白,能不能放下,全然还是要靠你自己。”
百里川缄口不言,兀自痛苦。
百里懿见状,不禁轻叹,转而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这侄儿在这伤情,那宫里他那位昔日好友的女儿如何了?
“侄儿,皇叔问你,你其他妃子可还好?”
百里川放下手,转而向旁看去,低沉道:“其他妃子?”
“岚林的女儿啊,你的正妃。”
百里川心中一紧,颓然失笑。“雪儿……”
笑声渐渐冷却,一时空荡的只听到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紫苏便是岚尘雪,没有几个人知道。若皇叔知道了,想必不会如此淡定。
“当初,我就跟岚兄说,将她一并带走。不知道他怎么改变主意的,非要请旨赐婚。他明知道你们不能……”
不能见面,不能动情,不能厮守终生。
百里懿欲言又止,“无论如何,她虽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也曾立誓护她一世。然身为叔父,仍庆幸你并未吊死在一棵树上。”他拍拍百里川肩膀,“上次见你,便知你有所改变。当初的少年长大了,是不是明白了男女感情这回事?心怀感恩,可不等于真心去爱。紫苏,她不正是你心中涟漪……”
“好了,皇叔。我现在不想谈论别的。皇叔既然无法消除侄儿心中苦恼,也该表示表示。皇叔就把珍藏多年的好酒统统拿出来给我吧。”
“唉……你这小子……”百里懿欲言又止,随后叹气一声。“好吧,先满足你。”
那些心中想忘却的需要多少努力,那些无需努力便忘却的从未进入过心里。
梅林深处阵阵酒香,他要花多少时日才可以斩断心中荆棘,筑起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