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稍显清醒的百里川又回到店里,默默要了几壶烈酒,看着月升云稀,行人散尽。
“客官,我们店要关了,您该走了。”
他的步子轻飘飘,摇摇晃晃,接过小二的马绳,一手牵着马一手还是不撒开酒瓶。
沿街不时作呕,吐到双眼充了血,还兀自喝着。
借酒消愁愁更愁,等酒醒了,那愁依旧在。
可尽管如此他仍是愿意喝到大醉,让自己醉到不省人事,才能有一刻不会想起那个人,让自己睡一会儿。
皓月当空,街上再无其他路人,安静的只能听到马蹄与他的脚步声。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百里川不禁看去,举起酒瓶子对向天上皎月。
“我!凌国的七王爷,百里川!敬你,干!”
步子不稳,送到嘴里的酒半数都洒在了衣服上。
“喝!”他又将酒瓶子对准了天上的月亮。
“你敢不喝!本王是百里川!本王的话你都不听。好,你不喝,本王喝!呵呵呵呵。”
百里川向前走着,一个趔趄便坐在了地上,四肢舒展索性向后仰了下来。
夜空中的明月就在眼前,那温柔月光洒下,在他迷离的眼里簇成了人形。
脸庞的轮廓,柔和的目光,婉约的微笑,青丝紫衣,片片羽翎。每一处都那么清晰。
“王爷,您醉了,不可睡在地上。起来,回宫去吧。”
百里川向空中伸出手去,目光痴迷沉醉。
“雪儿,你知道……本王有多想你吗?”
他嘴角微挑,眼角却闪现零星光亮,如黑夜流星划过脸庞。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寂静的夜里轻响。
百里川喃喃说着,一遍一遍,不知疲惫。他甚至不知在与何人说,又不能确定有人回答。他仍是兀自开阖着双唇,从沙哑的嗓子里说出声来。
“雪儿……”
人形消散,如齑粉随风。他的眼前渐渐模糊,终是阖上了眼。
酒入愁肠,九转萦回。
入宫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关于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徘徊在情与义之间,亲密与距离之间,反复无常地对她时好时坏。
他认为最开心的就是那么几日。
她曾与慕阳同行,他也可以做到。
慕阳一定未亲自给她泡过脚。
慕阳一定没有被她唤作“夫君”。
慕阳一定不知道她很怕痒。
慕阳一定没见过她着急吃起东西来,像个小猪一样可爱。
慕阳也一定不知道她何时处于“特殊时期”,甚是有失风化的胡思乱想。
……
有些像女人家的争风吃醋。他从未那么想要剥除慕阳的记忆,想要将慕阳留给她的夺走,然后全部代替。
可是,他要掩藏自己的真情实感,真是分外煎熬。当坦诚相对,真情难掩时,他甚至不再考虑后果的想要同她在一起。
前尘种种,如今朝夕相伴都成为了一种奢望。
“喂,起来!”一人狠狠地踢了地上人一脚,见没有动静便又是几脚。
百里川头痛剧烈,昏昏沉沉地坐起身。明亮的阳光刺痛他的眼,他用手遮挡着,好让双眼适应适应。他也不知何时到了街道角落,在破筐破布上躺着,就这样在街上过了一晚。
“喂,赶紧起来,成何体统,不怕丢皇家的颜面!”
这时,百里川才揉着头,宿醉的后遗症,头痛的紧。可他兀自在思念中里沉沦,思绪尚无法完全控制。
他不止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了。
在发热时,在坠河的过程中,在吃药产生的幻觉里……
他总是一次次经历与她的过去。
百里川的思绪转回,想起自己是被叫醒的,腿上还隐隐作痛。他眯缝着眼睛向旁人看去。
“我怎么在这?”
百里川努力回想,脑中闪现的情景如一道道刀锋割痛他的神经。
果然还是不该清醒过来,那些想忘记的还是忘不掉。
“许久不进皇城,来一趟便见到个稀罕事。赶紧起来!”
百里川起身,头还晕呼呼的。此时他蓬头垢面,满身酒气,向着地上左右查看。
“我的酒壶呢?”
“喝成这样了,还喝!跟我走!”
百里川并不理身旁已气到瞪眼的百里懿,继续四下里找寻他的酒壶。“皇叔现在是平民百姓,管不了我一个王爷。本王说要喝就喝。”
“就算我是平民,也是你亲叔叔!跟我来,别给我丢人!”百里懿说着便将百里川拽到了一旁。
“皇叔要是有好酒我就去,要没有……我就自己找个酒馆去,喝他个三天三夜,才痛快!”
百里懿真是不敢相信,他这一向注重形象的傲慢侄儿,竟也有一天这样颓废。看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还不知道,皇叔那有珍藏的好酒。这次就狠心拿出来,跟你好好喝一喝,唠一唠话。”他可是非常想听听他这侄儿的心事。
“皇叔可别骗我。”
百里川爽快的答应,骑上夜飒随其离开。
路上,他兀自提不起精神来,只有百里懿拿着好酒的幌子才能让他看着有几分活力。
策马,从皇城到菩提山下只用了两日。
“这么快就到了?”百里川说着。“上次走回去花了好久~呢。”
他在“好久”处拉长了尾音,生怕百里懿理解不了那段其实短暂却又好似漫长美好的时光。
“你小子是绕路了吧。本来离着就不远,又不是祭祀,声势浩荡,人多物多。路上又是顾及这个顾及那个,时间拖得久。就是抓紧时间步行赶路也用不了几日。”百里懿道。
百里川备懒地匍匐在夜飒的马背上,看着脚下的土路。
“是。谁让某人路痴,天生不识路。领到哪,就去哪,像个傻瓜。”
百里川喃喃,眸中涟漪荡漾,心中柔软舒服转而又变得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