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衡说出的一字一句仿如在舌尖磨了许久。
而刘清麦的回答,却是利落许多。
“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间,不是狡辩的急促语调,很平静很沉稳,“你们也许会觉得我是为了脱罪而在撒谎,但我的确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在不知道该不该信。
她的言语神态是那么的诚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一句否认的话就能抹杀一切吗?
“不是因为刘阿……你,陆……他会违背一个医生神圣的承诺,去做杀人的勾当?”
许在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曾经最亲近的人。
“丙杭是因为我。”
刘清麦每次都能语出惊人,但又是那么的平静,上位者对情绪的掌控力接近于神。
“妈!”
这一点陆斯衡还学不会,所以他的表情管理失控了。
刘清麦手心下压,示意他冷静,听她说完。
“正因为你外公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才会用我来要挟你父亲。”
顿了下,谈及自己的父亲,刘清麦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也不像普通人该有的亲情,“他思想老法,认为家族必须由男性成员继承。
他对我的要求只有奉献,要为家族利益牺牲。”
说的通俗易懂点,就是重男轻女。
这些陆斯衡小时候都看在眼里,他还为母亲打抱不平,刘清麦只告诉他一句话——
【没有成熟的羽翼,鸣叫只会带给你死亡。】
“当年你外公用我刚起步的事业威胁丙杭,他没同意。而后……”
到这,刘清麦的语气突然有了哽咽声,“斯衡,你记得那年的车祸吗?”
她正常行驶,对向一辆集卡莫名向她冲来。
由于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对方一直坚称是疲劳驾驶,所以最后不了了之。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记得,刘清麦继续道:“很多年后,你舅舅告诉我,这是我父亲你外公叫人做的。”
陆斯衡心脏猛地一紧。
那时许在太小,也没有住在陆家,所以她不清楚。
刘清麦昂了昂下巴,苦笑:“当时你外公还做了一件事。他把你父亲绑了,就让他在监控里看着集卡撞向我。”
声音戛然而止,又突然响起。
“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吗?”
陆斯衡不敢肯定地挪动嘴唇:“因为父亲答应了。”
“是的。他答应了。”
刘清麦转过身,手指细细摩挲照片上男人的脸,“他为了我做了刽子手,杀了一个孩子,要了他好友妻子的命。”
泪水承载不了太多痛苦,溢满而出。
“我当时还不理解,明明伤得更重的是他,他却把唯一生的机会让给了阿承。我恨过所有害我失去丈夫的人。”
母亲的话让陆斯衡下意识看向许在。
女孩的脸又白又红。
刘清麦转过身,突然朝许在走去,许在后退,差点掉下台阶。
陆斯衡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胳膊。
女孩却是用力一挥。
“对不起。”
刘清麦只是想道歉,而许在却是避之不及,“阿姨错了。阿姨只想尽量弥补你和你父亲。”
许在也是在自己自杀后发现,刘清麦对她的态度变的真实。
以前的关心浮于表面,但从她死过一回后,她真正成为了自己的“母亲”。
此刻她的内心,说不上恨还是怅然。
所有的参与的人都已经去世。
只剩下被无辜牵累、背负痛苦和不知情的既得利益者。
刘清麦错了吗?
她只是被自己父亲当成了交换利益的棋子。
父亲错了吗?
他只是相信了自己的上司好友,却失去了自己的妻子,和灵魂。
她错了吗?
自己寄人篱下像孤儿一样活了十几年,想爱不敢爱,偷偷摸摸委曲求全。
混乱的大脑完全处理不了,几近悲壮的情绪。
只能选择逃避。
她跳下台阶,跑着逃离。
“在在!”
陆斯衡要去追,被刘清麦拦下:“斯衡,我也有话和你说。”
“刘女士,在在情绪不稳,我担心她会做出过激的事,有事我们回去再说。”
陆斯衡不听她的,他眼里只有他的女孩。
眼泪流干后,眼底露出近乎非人的冷静。
“你和在在是不是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