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晨雪的话断断续续,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元邵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挺身而出,要为她保驾护航。
他眯着眼睛,思绪如电,脑海中迅速思索着阵宗的那件能够回溯时光的宝物。
电光火石间,他知道那是什么了!
只见他嘲讽一笑,厉声呵斥道:“问心境,你们回溯时光,用的是……问心境吧。”
“高居天宝录第五十一位的问心镜,阵宗前代宗主的本命道器,的确强大,但是……却不一定真实。”
“阵宗的宝贝能不能篡改,你们南家的人最是清楚。”
“所以刚刚那段看似血腥的画面,根本就不能算作真正的证据!你们想用这样一段无法辨识真伪的景象,来污蔑我的小师妹,来质疑剑宗的剑诏,真是痴人说梦!”
元卓闻言,亦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也认可这套说法:“除非是裁决的审判之境,否则这些幻境,都是可以伪造的。”
他盯着清澜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你若想只是以此来洗脱罪名,只怕你的算盘要落空了!”
周围的散修闻言,一时议论纷纷。
“是啊,若是阵宗有意回护,谁又能有办法去证明真伪呢?”
“阵宗的确一向行事公正,但剑宗亦是威名无双,难不成,这最后就只能是一笔糊涂账,两大宗门纠缠不清了?”
“要我说,也是牧家这个大女儿太蠢了,只凭她一个人就让两大宗门闹得不可开交,她的清白真的重要吗!”
“就是,依我看,这样兴风作浪、搅弄风波的人,还是速速退去才好!”
……
听着这些议论,周成和辰烟被说得火冒三丈。
“瞎了你们的狗眼!”
二人怒骂一声,一个准备掏出符箓去炸人,一个准备凝出火球去砸人。
可就在这时,清澜按住了两个人的肩膀,她转头向后看去。
她心里默默想着,该来了。
一道铺天盖地的妖气,瞬间席卷了整个牧家,所有人都无法再安坐,甚至整个鸣山都为之震颤。
藏匿于鸣山四处的妖族生灵,再次躲了起来,它们不禁在心中骂骂咧咧的,这鸣山最近可太不太平了,前段时间来了个恐怖的人族女修,现在又来了个可以做它们老祖宗的大妖怪!
一道令元邵都自愧不如的张狂声音传了过来。
“剑宗的人在这里鬼叫什么!是不是真相?问问当事人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一道鲜红如血的红光闪过,一位黑衣老者被直接甩到了前厅中。
那红光散去,但妖气依旧,众人十分戒备地看着这个老人,唯独姜良脸色微变。
施老,被抓了过来。
此刻,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在众人面前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无人能够理解的巨大恐惧笼罩着他,他身下的衣服早已被水浸透。
这些水不再是他折磨妖兽后沾染的血腥味,而是一种骚味。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瞟到清澜时,瞳孔骤然放大,恐惧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此刻的他,再没有离开姜家时的意气风发、志得意满,只像极了一个步入暮年的老人。
他对妖族一向嗤之以鼻,视它们的生命如草芥,肆意杀戮取乐,没人知道,现在一只道玄境的大妖就盘在他的腰间。
阴冷而滑腻的触感,在他腰间悄然游走,仿佛一条裹挟着幽冥之气的绸带,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这是赤蛇,这是传说中的赤羽狂蛇,这是天下最毒的毒物。
它只要在他身上轻轻咬上一口,他就要承受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
他的身体和灵魂将一点一点被毒素腐蚀殆尽,这毒素会从脚底一点一点向上蔓延,他将看着自己从脚到头一块一块地彻底湮灭。
对于他这样好名望、求长生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折磨。
姜良猛地站了起来,他一脸的怒意,众人不解,他也根本不理会,只死死地盯着施仲,仿佛他只要敢说出一句攀咬人的话,他就会直接杀了他!
可是赤蛇湿滑的蛇信,若有若无地点在施老的腰间,让他干瘦的身体不停抖动。
它的意思很明显——把真相,说出来。
施老顶着姜良杀人的目光,他连咽了好几口口水,他明白的,说出真相,说不定他还可以活下去,不说,他就会成为蛇妖的盘中餐。
对于他的犹豫和思考,赤蛇没有一丝耐心,它的口腔缓缓张开,一股寒气冲着施老的腰窝喷发而去。
施仲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倒豆子一般把话都说了出来。
“是我!我就是当年被牧家请来给牧晨雪和牧清澜更换灵根的人,一开始就拥有灵根、觉醒灵力的是牧清澜,是牧清澜!”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他一边说还一边把当时用过的器械取了出来,叮叮当当一堆金属的刀具,都散落在了地上。
灰尘沾染其上,寒光被掩盖,再也不复往日的血腥恐怖。
这些他往日里最珍视的工具,最精心呵护保养的宝贝,和他的老命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他跪在地上,用膝盖走路,挪到清澜身前,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头,他痛哭流涕道:“我错了,我错了!是牧家家主指使的我,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听着这话,众人一片死寂。
牧屿和牧晨雪直接僵在了原地。
就是附近原本喋喋不休的散修们,都愣住了。
因为更换灵根真的是禁术,这是会毁掉整个修行界根本的大事!
像之前那样捕风捉影的传言,或者留影石的映像,都不足以证实这样的大事,裁决或许不会理会。
但是如今,当事人亲自站了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施展禁术的人。
那么裁决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裁决一旦出手,那牧家,还能活吗?
众人看向牧屿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有人惋惜,有人痛恨,有人幸灾乐祸。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牧屿浑身冰寒,他忍不住地想着,难不成,灭族之祸就在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