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全懿微微颔首,扶着刘氏的手缓缓落座,刘氏在后垫了一蓝底白牡丹宫锦靠枕。
因走了一段儿路,此刻又行礼,王曼的膝盖渐渐的有些受不住,她悄悄地抬眸,看着刘娥起身,忙跟着一块。
二人终于坐下,王曼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打量着近一年未见的沈全懿,看着其身上一无华服,二无珍宝钗环,眼底渐渐起了一抹不屑和轻视。
果然她这个同母异父的长姐,怎么可能真的摇身一变从麻雀变凤凰。
刘娥垂首,拾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杯口,沉声道:“娘娘近日可好。”
“有劳夫人挂怀,一切安好。”
沈全懿清冷的嗓音响起,许久没有听见,刘娥微微一滞,她的重点放在沈全懿称她一句“夫人”上,她竟然不愿意唤她一句母亲。
刘娥回神儿,她抿了抿唇,虽未有说话,可见眉间的不悦,其身后的王曼却是忿忿不平,她扯了扯唇角,一如既往的轻佻的语气:“果然是时至今日人登高处了,咱们这些人都瞧不上,可到底是生养过一番的母亲,何至于连母亲都不愿意唤。”
沈全懿眸色微暗,不等她说话,刘氏已经一步踏过来,冷冷的看着王曼,出言警告:“姑娘如今娘娘贵为嫔位,你如此目无尊卑随意出言,实为不敬。”
王曼柳眉倒竖,厉声道:“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还这样同我说话。”
对于王曼的疾言厉色,刘氏尚不觉如何,她依旧盯着王曼,然后再下一刻,耳边传来沈全懿的声音:“嬷嬷给个教训,别太重了。”
这一句,王曼未反应过来,随即脸上挨了重重一掌,顿时火辣辣的疼,可觉脸颊一边儿高高的肿起来,眼睛受疼,不自觉的滴下眼泪。
沈全懿终于抬头,从王曼肿胀的脸颊上轻轻扫过,唇边儿一勾:“生养?”
王曼含泪死死的盯着沈全懿,她的一只手腕儿被刘娥紧紧的擒住,所以她只能无声的抗争,沈全懿低睨她一眼:“本宫可不敢说这话,你是王家大姑娘,自来要脸,尚瞧不上本宫,只是你可回去了好好问问,怎么王夫人不过嫁进王家不足七个月,你就出生了。”
“你这个王家嫡长女的出身可不算的光彩。”
闻言,王曼眸子一缩显然不信,她的唇角嘴嗫嚅几下,却没有反驳,回头看刘娥的脸色,刘娥相比之她脸色倒是平静,她浅薄的眼皮微微掀起来。
“娘娘愿意教导你,是你的福气,你还不快谢恩。”
王曼的眼底浮上水光,她倔强的顶上母亲的目光,不愿意屈服,可刘氏不过眯了眯眼睛,她又软了下来,垂着脑袋。
“臣女谢娘娘教诲。”
沈全懿不看她,她同刘娥四目相对,求来的不是她,她沉得住气,就这么无声的对峙,最终刘娥抿了抿唇道:“宫里头是权势地位,娘娘虽晋位嫔位,可是跟前儿只有四公主,需得抓紧调时间养好身子,再养育皇子才是。”
刘氏说完了话,可沈全懿久久不接话茬儿,她用力的捏了捏指腹。
沈全懿挑破最后一层儿窗户纸:“难为夫人这么为本宫操心了,大概当初也没想着本宫能走到今日罢,当初一次逼迫,换来如今再一次,夫人又想谋换什么。”
脸上的表情一僵,刘娥再次抬头打量着这个女儿,一年前的一别,如今这脾性一点儿没变啊,不过确实她能晋到嫔位,是不在她的预想之中。
可这是高于她的预想,这样自然好。
她道:“今日前来不过是做母亲的思念孩子,没有旁的。”
沈全懿挑眉,随手捏起桌上白玉净碟儿里盛着的一颗葡萄,她不语。
王曼瞪眼儿,她忙道:“母亲,不是说好了我的婚事…”
“住口!”
刘氏出言打断。
“说罢。”沈全懿红唇轻启,似笑非笑的看向刘娥,慢慢的从袖子里掏出之前送进来的玉牌,她道:“费尽心思的进来,怎么能真的没所求呢,可别白费了你下的功夫。”
于是乎刘娥不说话了,她身后的坐着的王曼却是眼眶一红,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极了,她咬了咬牙,忽的起身,冲着沈全懿跪下。
这还是她自头一次冲着沈全懿服软,她声音闷闷的:“方才是我莽撞,口出不逊,长姐您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一般计较。”
沈全懿挑了挑细长的眉毛,这是王曼头一次唤长姐,还能有什么事儿逼得王曼这般。
王曼没察觉沈全懿的稍冷的眸色,有些着急的开口:“此次前来,也是迫不得已,原本姐姐进了东宫后,母亲给我定下了婚事,那家也是同父亲相识共事多年,原本知根知底的,我还想着是好事情。”
“哪里可知那郎君一朝就变了负心汉,定下的明年二月的婚期,可是他竟然先我进门儿前,就明目张胆的抬了三四个贵妾。”
说着,犹自气愤狠,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这就罢了,偏偏她还日日在花楼留宿,那上个月他又凑了钱,要给花楼的花魁赎身,还接回府去,这事儿传出来,我怎么可同那污秽卑贱之人同一屋檐下,之前的几个贵妾我就忍下了,如今这实在欺人太甚。”
说到了这里,王曼的脸上满是困苦之色,有些痛苦的抓了抓头发,她道:“可是婚事已经上了明面儿了,我只能退步,想着忍一忍,日后嫁过去,我总把紧紧的着他,也说不定还是能好过的。”
听着王曼的话,沈全懿余光不自觉的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刘娥,刘娥垂着眸子,未将视线投过来,王曼继续道:“我要他将那花魁赶出府,他不肯,我竟是才知晓原来那花魁身怀有孕,他不舍得了。”
“闹也闹了,脸也丢光了,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我别的不说了,就一条路我想着退婚,可是他们那头就故意拖着,实在没法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