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望断楼14
从宋玲珑下到地下室到现在,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整间地下室里,已经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酒坛了。
本来还算明亮的烛火,被熏的忽闪忽闪的。
地下室的地面上,全都是土陶碎片和被酒水浸透的泥土,空气中的白酒味儿浓郁到令人作呕。
中间那张床上的大红色被褥,也已经全部打湿,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着酒水,不过因为床铺颜色的原因,看上去像是床褥在滴血。
陈自武又惊又怕的看着面前,那三四具缩在缸底的骷髅架子,往通道里边又缩了缩:
“为什么……他们要往所有的酒缸里,都放上死人骷髅和肉啊……”
“这种酒叫玉冰烧,是通过用熟肥肉的浸泡,来去除米酒辛辣的特色酒制法,因为有肉的存在,所以酒水成深黄色,甚至带着红色,因此这种酒也叫尸水酒。”
宋玲珑用力对着过道的墙壁砸了一拳,语气不善:
“只是没想到……它这个店,把尸水酒做成了字面意思……”
陈自武被酒气冲的有些上头,用袖口捂住口鼻:
“难道这所有的酒都是用人肉做的吗!?
这得杀多少人啊!!”
“不可能都是用人做的,古代就算是盛世,百姓也基本都很瘦,如果是富态的人,大部分都是有背景,那些家族的势力联合起来,碾碎一个酒楼不成问题。”
宋玲珑说完,抱着黄灯笼屏住呼吸,踏进没过脚腕的酒水,向着那些肉块走去。
陈自武见宋玲珑又要去作死,赶忙又退了两步:
“那这几具骷髅是怎么回事!”
宋玲珑没说话,贴着墙壁走到一具骷髅边,用黄灯笼忽明忽暗的亮光照了照,眼神变得有些伤感。
堆在所有肉块最上边的,是两只半球形的,还带着皮肤的肉块。
脚一直泡在酒水里,蛰的宋玲珑有些难受,但此时她说不出是身体更难受还是心里更难受。
只要是架了骷髅的酒坛,都有这么两块,半圆形的肉块。
宋玲珑默默看了一会儿,退回到过道里。
陈自武被冲天的酒味儿熏得有些难受,见宋玲珑过来,连忙催促道:
“我们快走吧,我觉得我光闻已经快醉了。”
宋玲珑摇摇头,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你是不是忘记我们这一趟来的目的了。”
宋玲珑缓了缓酒劲儿,重新把脚踩进酒水中,迈步向对面的暗道走去。
陈自武对宋玲珑的背影呲牙咧嘴的暗骂了几句,却还是跟上了宋玲珑的脚步。
因为他现在已经不觉得,这个地方要比一楼安全了。
宋玲珑推开藏起来的旋转暗道门,一手抓着门的边缘,等着陈自武走过来。
陈自武看有人帮他挡门,连忙快步赶上钻进门里,却没想到宋玲珑在他进门的同时,竟将手里的灯笼横着架在胸前。
火焰不过几秒,便点燃了灯笼表面的黄纸。
下一秒,宋玲珑直接将手里的着着火光的黄灯笼,对着那张床砸了过去。
那床打红色被褥被高度的米酒完全泡透了,虽然灯笼里蜡烛的火苗,在飞过去的时候几乎熄灭,可此时灯笼本身已经点燃,在接触到被褥的瞬间,便引燃了棉料。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火焰就蔓延到了床脚。
然后,两人耳边只听得“轰!”的一声,整个地下室就宛若那油锅地狱一般,到处都燃烧着沸腾的火焰。
热浪涌向两人的位置,陈自武不敢再呆下去,一边往里跑一边骂:
“宋玲珑!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神经!”
宋玲珑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坛,叹了一口气,合上暗门,转头跟了上去:
“我想让她们早点超度,不要再在这里受折磨了。”
她也知道,只要锣声一响,这里便会恢复原样。
她只是觉得,不应该让这些可怜人一直泡在酒里。
陈自武浅呵一声:
“死了八百年的尸体你都能共情,你真这么感性的话,不如先共情一下等会儿我在黑暗里走路的恐惧。”
宋玲珑嘴角微微抽动,干脆捂住耳朵,闷头向前走去,用沉默回应。
身后的火光,在暗门合上的瞬间便消失不见,过道里重新恢复成那漆黑一片的样子。
两人一路摸黑走到那暗门处,这次是陈自武先碰触到的石门,可他尝试了半天,还是没推开:
“宋玲珑,你刚才是怎么推开的啊?”
陈自武还以为宋玲珑在身后,没想到她的声音直接在他自己脑袋的位置响起:
“就直接推啊。”
说罢,石门已经被推开,宋玲珑穿过陈自武的身体,翻箱倒柜的找着可能藏有钥匙孔的地方。
陈自武才从被吓到的情绪里恢复过来,皱着眉头,将手搭在慢慢合拢的石门上,用劲儿推了一下:
“这我能推动啊……”
----- 在陈自武研究石门是不是因为太沉,所以自己推不动的时候,
宋玲珑进屋不到一会儿,整个房间就被翻了个底朝天,桌子凳子箱子躺倒在地上,就连那张无比沉重的木床,都被搬到了其他位置,不过完全没有看见那把钥匙能对应的孔洞。
此时陈自武还站在门口,研究那个石门是不是因为太沉,所以自己才推不动的。
看着这个忙碌的身影,宋玲珑气笑了:
“诶,朋友,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可以直接不来,没必要站这儿讨人嫌。”
陈自武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推不动石门,但他不敢关上门,就这么挡在门口: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我哪儿不愿意帮忙了,我这不是帮你挡门呢吗,要不然这个房间再闹起鬼来,我俩不就又被关在这儿了?像你这种不留后路的人,迟早出事儿。”
宋玲珑拖着地上的那张方桌雕花方桌,卡在了门口,对陈自武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没有再说话,转身从烛台上取下一只正在燃烧的蜡烛,走到门口,将门板拉开。
庭院里,那些在头顶上摇晃的上吊绳消失不见,只有遮天蔽日的树冠在沙沙作响。
宋玲珑深吸一口气,伸出左脚踩在落叶上。
落叶被踩碎的同时,宋玲珑听见了陈自武描述的哪种,无数个女人同时呜咽的哭声。
手里的烛光摇摆着,像是预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也没有看到,身后的陈自武,正在一点一点将那张雕花方桌,拖进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