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你的信念是什么?”
李之罔的头疼并没有得到好转,没回答,而是道,“能让我先休息下吗?”
鹿角大将摇头,缓缓站起,同时把背上的长枪解下来拿住,只下一刻就飞驰而上,百十步的距离顷刻便至,举枪刺下。
李之罔暗呼阴险,运行起《惊鸿步》,下意识要用邪首剑,却发现不知何时手中武器已变成了一柄长枪,不多想,拿住长枪抵住鹿角大将的攻势。
短暂的空当,他思绪连转,心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道考验缘之一关,只要战胜眼前的鹿角大将就代表彻底地通过了试炼,定然不会轻松。”
想着,只见鹿角大将高高跃起,两柄长枪在她手中无情打转,刹那间便有数不清的火雨打下,正是枪法残卷中的雨夜火焚天,火雨如风如凝。
李之罔并没有逃,站定原地拿住长枪,将火雨接连击出,眼看火雨即将落尽才后撤跳出,而下一刻鹿角大将已手持双枪呼啸间冲下,方圆三丈之内地面尽皆破碎。
雨夜火焚天便是如此,在火雨之后尚有一招强力收尾,故此他才未逃,若一开始就拼命逃窜,则会被鹿角大将抓住先机,草草败北。
鹿角大将的攻势不仅如此,她拿住长枪再往地上猛然一刺,眼前地面皆尽化为土块,飞腾空中。
李之罔不敢大意,飞跳而起,在土块间辗转腾挪,数步直逼鹿角大将,眼看已只有三丈的距离,他攥紧长枪使命蓄力,随后一把轰出,便见两条数丈长的赤焰龙蛇从枪尖直逼鹿角大将面门,亦是枪法残卷中的招式,赤焰龙蛇刺。
“过关的条件是什么?!”
鹿角大将拔出长枪抵住,将赤焰龙蛇皆尽吸收,冷然一笑,“让我受伤便可。”
李之罔眉头皱得更紧,敢放这种豪言,就代表眼前的鹿角大将绝对强得可怕。但越是这样,越要主动出击,否则一味防守只会落败,故此他一收回力来就主动奔上前去,数百枪接连不断地朝鹿角大将要害处刺去。
只可惜鹿角大将乃是枪中一霸,即便他已拼尽全力,却未戳到哪怕一下,所有的攻势都被其两柄长枪轻易化解。
李之罔没有气馁,稍喘口气就欲再前,但却被鹿角大将抓住机会反打,顷刻间二人就对上数十招,战场也随着身法腾挪而不断变换,唯有枪尖上的交锋从一开始就不断绝。
从长久看来,李之罔必然落败,因为他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地进入到了鹿角大将的节奏中,无论攻防都被对方牢牢掌控。想及于此,他主动放缓攻击,趁着鹿角大将再攻杀上来时漏出个破绽,以手臂上被戳出个孔为代价,中止掉鹿角大将维持了一阵的进攻节奏。
“在战斗这方面,你确实比他们都要聪慧些。”鹿角大将没有前追,将一柄长枪插在地上,抬手道,“来,让我看看你的进攻手段。”
李之罔站定片刻,这一会儿的战斗已让他的头疼愈发严重,再打下去必然会让癫痫复发,必须得速战速决。
他稍整理下思绪,抓起长枪就上,将枪法残卷中记载的枪法尽皆使出,不求能杀伤鹿角大将,只用这样的方式使其疲于应付,无法主动进攻。
“悟性也很不错,所有招式都有模有样。”鹿角大将一边应对,一边还有时间评判一二。
李之罔不应,只死命拼杀,无论前头的雨夜火焚天、赤焰龙蛇刺,还是紧接着的哭嚎囚天堕、背川窥渊崩、逐日昧阳挑等一尽枪法,全都毫不保留地使出,可谓拼尽了全力。
鹿角大将修号暴怒,反应到她的枪法上便是愈战愈烈,李之罔使出来亦是一次攻击强过一次,一波浪已有千丈遥,下一波则必定比及万丈。
在这种局势下,鹿角大将为了不受伤,只能且战且退,反而是给了李之罔喘息时机。
但二人都知道这样的局面无法长久,一方面是李之罔灵力有限,一旦耗尽,再无鏖战机会,另一方面则是他的癫痫已近在眼前。
如此,鹿角大将自然不慌,但诡异的是,李之罔也没有丝毫慌张,似乎他的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招刚结束,下一招就已开始积蓄。
二人鏖战已到一刻钟,李之罔刚挥出一枪便陡然一颤,随即双眼一黑,险些就要跪下来,却是该来的癫痫终于发作。
他强行提起心神,将手中枪法施展完,趁着鹿角大将不得不后撤躲开时将长枪背到身后反握住。
交战不久,他就确信了一点,鹿角大将的枪术已臻至化境,不仅手段了得,对于自己的绝活枪法更是已到心随意动的境界,知晓各招式的利弊,若仅靠枪法残卷上的各种枪法绝对无法战胜她。
为了战胜鹿角大将,只能剑走偏锋,以奇招制敌。
故此他拼了命地主动前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主动诱发癫痫。
在鹿角试炼的前夕,他就已开始琢磨怎么在癫痫状态下仍能保持理性的思维、同样灵敏的动作,但苦于时间有限,只能暂时放弃。他本想着在鹿角试炼结束后再做尝试,但如今强敌在前,他必须要赌上一赌,不成功便成仁!
虽然思绪万千,但不过瞬息,此时鹿角大将正刚踏步过来。
李之罔凝神看去,继续反握住长枪,等鹿角大将来到三丈远才缓缓将长枪如拔剑般从背上拔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正是温剑式的起手式。
但紧接着,他就将长枪横握,双手把住,蓄而待发,这又是赤焰龙蛇刺的起手式。
鹿角大将不疑有他,做好防备动作,脚下不停。
在李之罔的眼中,鹿角大将的速度已变得出奇得慢,他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任何一个稍纵即逝的缺点,只要这一枪刺出,必然命中,但还有一个问题,距离。
他不急,在癫痫状态下,他似乎已彻底抛弃了人类该有的各种情感,成为了绝对冷静的人。
三丈,他手攥得更紧,气势已到顶峰。
两丈,他手微松,气势荡然无存。
一丈,他如寻常般将长枪刺出,既快又慢。
快的是下一刻就划破了鹿角大将的喉头,慢的是鹿角大将肉眼已将长枪轨迹捕捉到却无法躲开,只能眼睁睁望着长枪刺来。
鲜血洒出,鹿角大将骤然止住攻势,按照试炼规矩,她已被伤到,已是输了。
而她面前的李之罔甚至没有看到这一幕,将这一枪刺出后就跪跌在地,进而伏地不起,却是癫痫终于彻底掌控了他的身体,以使他意志丧失、肢体异常、幻觉眩目。
但没过多久,他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不但全身毫无损伤,甚至连癫痫的迹象都没有一点,原来在雾境之中并非真身,仅是意念一战。
他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已回到了求缘洞窟中,除他之外只有一个人,走过去笑道,“姬兄怎在这儿?”
姬月寒睁开眼来,“试炼即将结束,我在这儿守着等你们出来。不错,第一个通过了念之一关。”
李之罔一惊,反问道,“刚才我所见的鹿角大将难道不是最后的缘之一关?”
“不是,缘之一关还在后头,且等等吧。”姬月寒摇摇头,转而提起另件事,“我说让你自己想个法子把东方云梦拒绝掉,你倒好,直接平铺直述,生怕别人理解不出来不是?”
说实话,李之罔现在不想任何人提到东方云梦,但对方是姬月寒,只能忍下,答道,“我若不狠下心来,云梦就会认为我是在故意纵容她,现在都是这般,等到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虽然几乎一刀切,方式粗暴,但也比起这样暧昧来的好,只可惜少了个帮手。”
“你呀你!”姬月寒抬扇指住,连连叹息,“只要知道该怎么做,慢些又有何妨?你完全可以委婉着来,犯不着这么直白,这下倒好,天底下又多了一个伤心客。”
“你若是不说,哪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李之罔却是不认,辩解道,“虽然我处理的不能说没有问题,但你起码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我?你别搞笑了,我可是帮你剪除了你和齐家小丫头幸福生活的一道阴影,感激我还差不多。而且,只要没那么急,哪能闹到恩断义绝的地步,要怪就怪你自己脑袋长肌肉,不清女人心思。”
李之罔席地坐下,不肯罢休,“若你不说,我根本就不会注意到,她就算真对我有好感,大概率也会无事发生。可你一说,我就浑身不自在,简直就像靴子里进了颗沙砾般,不得不快刀斩乱麻。就是你的问题!”
“那就算我的问题呗!你能奈我何。”姬月寒翻个白眼,“别家男儿都恨不得有无数的女人爱慕他、崇拜他,你倒好,多上那么一个就受不了,真是奇了怪了。”
李之罔气不过,小声嘀咕句。
姬月寒横眉看来,冷哼道,“说什么了?”
“我说,等我修为比你高了,一定要揍你一顿。”
“哈哈!”结果姬月寒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流泪,止不住拍手,“等到那一天,你怕是不愿意动手了。”
“我说到做到!”
只可惜世事相悖,在遥远的未来,当李之罔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时,姬月寒也已抵临死亡渡船的口岸,即将毫无意外的死去,二人对此都束手无策。
在一个傍晚,姬月寒提议去附近的原野走走,那时天已黑得很早,几乎看不到什么光亮,可他却分外舒畅,在回光返照中喋喋不休,并将他特意保留的白罂粟送给李之罔,希望他好生保管。终于,姬月寒的魂灵在风中飘向远方,而李之罔就那么木然地看着,并在第二天打包好行李,踏上去往东仙洲的路。
未来唯有黑暗,现在人却不会多去考虑,只在灾厄降临时后知后觉。
“别吵了,来人了。”
伴随姬月寒的话语落下,申屠治兀然出现在求缘洞窟中,不管他二人当即闭目盘坐,身上气息陡然猛增。
李之罔看上一阵,悄声道,“怎么回事?”
“这小子要突破了。”姬月寒对这个没什么兴趣,看上眼解释道。
“那他这时候能动吗?”
“不行,若从突破的状态强行苏醒,轻则境界下滑,重则小命不保。”
李之罔点点头,不多说,把剑拔出来,便要靠过去。
“等一下,你要去杀他?”姬月寒赶忙阻止道,“你境界不如他,若是去阻止,亦会被他的气息笼罩,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真的?”
“我骗你干嘛。”姬月寒翻个白眼,“他敢在你面前突破,就是算准了这点。”
李之罔闻言,轻叹口气,只能收了剑按下杀心。
不过他有一点疑惑,便问道,“我之前从武道五等进到武道六等,便像其他武道等级般自然而然就迈入了,根本没有突破这一说法,姬兄可知道其中缘由?”
姬月寒想上阵,思忖着道,“依据你的情况来看,多半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在你过往的岁月里,你就已到达过一个修为相对高的境界,现在你觉着是在重头修行,但其实是在恢复过往的修为,故此不用再历经突破一事。”
李之罔一乐,“那我修行起来不是比别人快上许多?他们还得考虑突破一事,我却只用将灵气转化为自身的灵力便可。”
“道理是这样,也仅是道理了。”姬月寒泼盆冷水下来,“我仅浅观便知道你的灵力要比同武道等级的受恩惠者多少好些,这种差距还会随着你的修为提升而进一步扩大,现在虽快,但到之后就说不准了。”
李之罔顿时苦脸。
“等着吧,要报仇也不是现在。他采用的是体悟突破的方式,不会太久,差不多突破完,其他通过念之一关的人都到了,到时候我们啊,就去见真正的鹿角大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