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青将的名字响起在耳边,傅重峦的神色并没有太明显的慌张,只是稍稍挑了下眉,表示惊讶。
在对面之人的紧紧注视下,傅重峦甚至只是用余光扫了眼倒茶的青将,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全然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哦?郎君说的稀奇,在下生于上京长于上京,竟不知自己识得面前这位青将公子……”
静静的听完傅重峦的胡扯,对面那人只是勾唇轻笑。
“盛公子是个极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在下的意思……”
那人抬手拾起温热的茶盏,慢条斯理的放到了傅重峦面前,语气中意有所指的低语着。
“我既能在今夜请盛公子来,自然是知晓一些“盛公子”的秘密……”那人咬字时刻意加重了盛公子三个字。
傅重峦垂眸扫了眼面前冒着热气的茶,心中似乎已然猜到今夜此人的目的,顿了顿,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本公子竟不知,郎君请人来相见的礼节,是给人下药。”
“哦?忘了。”那人在傅重峦不耐的注视下,才缓缓勾唇,朝边上的青将颔首后,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傅重峦的唇边。
在未清楚这药是否是真的解药的情况下,傅重峦隔着方寸棋盘,荧荧烛光,视线试探打量着对面之人的眼眸,暗中观察他的神色变化。
见他笑意未减,这才侧头将药咬过咽下。
看到傅重峦乖乖吃完药,那人似乎格外满意,心情不错的朝一旁的青将淡淡说道。
“我要单独同盛公子聊聊,青将,你先下去。”
听到吩咐,青将点了点头,只是转身离开时,不着痕迹的朝傅重峦扫了眼。
屋内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重峦吃完药便可,浑身的酥麻无力感稍退,指尖已然能微微动弹了。
静默半晌,傅重峦将对面之人面上的面具扫了一遍,随后语气不屑的故意询问。
“既然郎君见我另有目的,不以真面目相谈,这诚意未免不足了些?”
傅重峦问这话,就是他已然察觉到,此人是真的想要拉拢他,不管目的如何。
果然,听他说完后,对面之人只是唇边笑意未僵,随后思索片刻,便抬手去解下面上的面具。
直到面具被放在桌上折射出一抹蓝光,摇曳烛光里露出对面之人那双恍似含笑的眉目,傅重峦此时心中的猜测才有了几分实际。
二人对视半晌,傅重峦冷笑一声感慨道:“竟然真的是你……”
那人似乎觉得傅重峦的反应颇为有趣,末了只是笑了声。
“盛公子可知我名讳?”
“在下家中行三,旁人都唤我莫三郎,不过,盛公子亦可唤我另一个名字……”
“莫应怜。”
听到他说完最后一个名字时,傅重峦的耳边似乎有一瞬的割裂。
莫应怜这三个字隐约有一种熟悉之感,想要在记忆中捕捉,却一想便耳根刺痛。
勉强绷紧神色,傅重峦口中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底一脸幽深晦暗。
“所以你在儋州的时候,就已经在给我设局了,对吗?”
莫应怜点了下头,那张看似格外无辜的面上,露出难以掩藏彻底的阴戾和疯狠。
“不错。”
“初次在织梦楼见你,我就隐隐感觉到,你我终将会成为一类人。”
“只是可惜当时肖紊在你身侧,不然你我早就能坐下来谈谈了。”
提及肖从章的时候,莫应怜的眼底显露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杀意。
傅重峦看到眉间一皱,转而便证实了今晚的动静同此人有关。
“今夜是你派人在冰湖底下做了手脚,所以冰面才会裂开。”
莫应怜像是被问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指尖拨弄着棋盘上的黑子,冷言道。
“肖紊像条狗一般跟着你,在下自然得给他找点小麻烦……”
话未听完,傅重峦便对此人的狠毒程度感到无语,冷声打断。
“你简直就是疯子。”
一个全然毫无理智的疯子,曾经傅重峦对这类人简直避之不及,如今亦是厌恶。
听到傅重峦的评价,莫应怜面上的笑敛去,他阴恻恻的盯着傅重峦时,那张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干净面容此时却仿佛恶鬼夺身。
“疯子……?”莫应怜口中又念了一遍,他望着傅重峦,忽的又勾起笑。
下一秒,他猛的起身,双手撑在棋盘上,朝傅重峦俯身过来,在离他视线半尺时才停下。
幽戾的瞳孔印在傅重峦浅色的琉璃眸中,一明一灭,彼此对立。
只听他嘶哑低语道:“疯子有什么不好?!这世道被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弄坏了,疯子自然就多了……”
傅重峦盯着眼前之人,从他的眼底,他能看到他此时心中的恶恨交织,自我折磨,他能隐隐感觉到,莫应怜身上,仿佛陷进了一个极端的深渊里。
莫应怜抬手扣上傅重峦的肩,逼他直视自己,语气充满了循循诱诱。
“你和我本就是一类人。”
傅重峦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沉默了片刻,他才淡淡附和了两句。
“随你吧。”
嘴长莫应怜身上,他也没必要跟一个疯子争论。
似乎对傅重峦的反应不甚满意,莫应怜缓缓直起身,宽大的黑袍帽檐遮掩住了他的眉目,落下一片灰暗的阴影。
看了傅重峦一阵,他抬手拿起那颗唯一不同的朱玉棋子,掌控在手中摩挲着,眼中似乎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的询问道。
“齐题的事,不就是证明你我是一类人的证据吗?”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傅重峦便已然从他的话语中明白过来,齐题背后之人,就是眼前的莫应怜。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各种线索,如今有了答案,一切的蛛丝马迹都浮出了水面。
莫应怜也并未错过傅重峦眼中的震惊反应,勾唇浅笑了声,将手中的朱玉棋子递到傅重峦面前,半垂眉目,稍稍示弱。
“一些不重要的棋子,终究是要舍弃的,不过好在,他帮我试出了我想要的答案……”
朱玉清透的棋子在苍白的指尖宛若一滴鲜红的血珠,将落未落的等着下一个接住它的人。
傅重峦并未伸手去接,只是眼皮微掀,露出眸底晦暗冷漠的审视。
“本公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莫应怜对他的话讥讽一笑,淡淡垂目瞥了眼他,无奈的挑眉间又毫不留情的戳破傅重峦的谎言。
“何必自欺欺人呢,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