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翼动作迅速,征用了许多无主荒地,然后派人四处购置农具,新兵上半晌训练,下半晌开荒,开出来多少就种多少,有百姓们熟悉的,有些大家都不认识。
干活的人每十人为小旗,五十人一大旗,一百人设立百夫长,几乎所有的头目都是将军府的嫡系,谁敢多说多问,打几棍直接撵走,几次之后,不管在再种什么,浇什么水,撒什么肥料,再也没人敢问。
开玩笑,这里能吃饱,每天还能赚二两粮食攒着贴补家里,谁想被撵走啊?!
如此,便是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土豆,也无一个人表示好奇。
苏陌也是大胆,反正她不用出头,都是白翼来古田镇取秧苗,索性,她在空间里培育了辣椒、青椒、番茄等大周没有的作物, 一股脑的都交给白翼,随他自己想办法编造来历。
她没想到的是,根本无人敢问种的是什么东西,来自哪里,之前为何没有见到过!
小半个月里,剿匪大军开荒种地近千亩!
在这个四州都管不到的地方,盛淮安一个二品大将军,征用荒地也好,募兵也好,谁敢拦着?
盛淮安以奉命剿匪,且谨遵朝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圣意,到了赤水河后,只管开荒种地,并不提剿匪之事, 四个州的官员都看不懂了,敢情?盛大将军来赤水河,是来种地的?
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打,严格来说,不仅打了,还打了好几次!
剿匪大军到来之前,因最初先锋营败了几次,赤水匪徒以为剿匪大军和各州护城军一样不堪一击,也曾想着要夜袭剿匪大军。
谁知,大军到的当天夜里,孟校尉带着百名骑兵,夜里悄悄渡河,直奔对岸,到了赤水军营地,左右冲突,四处放火。
这年月,赤水军们没有营帐,他们都是占山为王的匪徒,谁会想着盖房子这种百年大计?谁知道哪天就没命了?凑合着过吧!讲究些的,沿着山脚搭建木屋;没成算的, 搭一排茅草屋对付着住。
五月天气,简易房屋、草棚子一旦燃起火,极难扑灭,一二三牵连四五六,一夜之间,能将一个大营给烧没!
不到十天,孟护卫夜袭赤水军七个大营!
很快, 北岸沿着积石山下一字排开的十八个营寨的赤水军每日里人心惶惶,日夜巡逻,严防死守,只怕一不小心就被点了!
被点过的干脆躲进积石山里,不敢出来。
哪里还有闲心和胆子出来抢劫?
剿匪大军和赤水匪徒暂时形成了对峙,也不算严格的对峙,孟校尉还会时不时会带百人骑兵出马一次,闯个营,放个火。
作战经验丰富的西北军校尉,和凭着一腔怨气啸聚山林的泥腿子匪首,谁高谁下,一目了然。
赤水军们越来越低调,剿匪大军也不为己甚,并没有大规模的扫荡,保持几天一次小规模的冲袭,是个意思而已。
对垒双方,达成了诡异的默契,形成了长期的对峙。
对此局面,盛淮安非常满意,这样就行,让他来送死?朝廷那些擅长软刀子杀人的贵人们,也是想瞎了心,一个能在西北生存十几年的武将,便是双腿残废,也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最受不了这个局面的,反而是江监军。
江监军恼羞,凭什么他吃了败仗,残废主帅手下却所向披靡?
拉着杨琦吵嚷,要去理论:“先锋营里,才十几匹马,他们从哪里来的 马匹?百人骑兵?!我若是有骑兵,我也能赢!都是同袍,如此藏私,简直是可恶!”
杨琦总算是明白为何大哥让他来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了。
这一趟差事!
他苦恼:“你闹什么?那些马匹,听闻是宋季唯跑去各个县城、镇子上高价购买的!连鞍辔都是去大地主家里高价搜罗来的,给了三倍的价钱! 如今先锋营的口粮都是主帅给的,你不闹还有吃的,闹了,连我也跟着吃不饱!”
他一肚子的怨气 ,他就说,大哥好好的怎么会让自己领兵出城,原来这差事如此憋屈?!
他坚信,大哥是故意收拾自己的!
从先锋营独自开拔到现在,像是默认他这一队厢兵是跟着江成宇,宋季唯那一队是跟着主帅的,如今,主帅手下兵丁越来越多,相应的,按每一千个正规军可以从本地招募的三百名厢兵的规矩,宋季唯手下,也多了近千厢兵了!
他这里, 离京时的五百人一路上,有初来被袭时受伤的,有水土不服的,再有一部分闹情绪的,每天能干活的也就一半。
之前他和宋季唯势均力敌,现在,宋季唯像是成了总兵,而且,依然是个小旗!
他找谁说理去?!
剿匪大军以新兵太多,粮食不够吃为由,从新兵里挑选若干精英日夜操练,剩余人,全部用来 开荒种地!
因赤水军号称四万,要对抗四万匪徒,得势均力敌;而要剿灭这四万匪徒,至少不得有十万大军?
剿匪需要兵丁,各地饥民多,互相奔赴的情义,导致剿匪大军的募兵活动,如火如荼,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地方官觉得形势不对,大将军这是要闹哪样?
他们这些贫困州,是配拥有十万大军的吗?
大将军真的能养得起十万大军?会不会有一天向他们这些地方官讨要粮食和财物?
地方官们忐忑不安,但是谁敢拦着一个二品大将军?
大周各地,知州并非多大的官,百姓多,田地广的一等大州,知州是四品;若是比县城略大的小州,知州甚至是从四品!
很巧,赤水河两岸四个州,都是二等小州,本地行政长官从四品,本地护城军千总从五品,好吧,谁敢去和二品大将军府对抗?
不给荒地?好,你来帮忙筹粮!没粮食要如何剿匪?
不让募兵?好,四万赤水军,指望从京都来的一千多人,能剿灭?
隐在古田镇很少露面的盛大将军,简直是立地成王,不仅将赤水河两岸搞得莫名兴旺,连带的古田镇都外扩了些,多了一条长街。
没办法啊,大军消耗多,粮草、农具、鞍辔、弓箭、乃至鞋袜,各种服装, 都得有人做!
一间间土坯房一排排的盖起来,建了各种作坊。
一排排的作坊很快就形成新的长街,长约两千步,宽约三丈多,每日打水洒地,收拾的街面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更主要的是,几乎每间作坊的人都忙忙碌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计。
百姓们不怕被征用干活,只要每天能吃饱肚子, 他们能天天干,每天不停的干!更别说,干得好还有赏钱。
镇子上大多数住家户能在新街的作坊里找到能做得来的活计,省下口粮带回家,一家子就能吃饱了,这种欢欣鼓舞的日子,几乎让整个古田镇成了四洲几十个县城上百个镇子中,最红火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古田镇。
按照大周的律法,村镇固定居民达到十万人,地方主官必须上书朝廷,请求朝廷派来官员,将镇子升级为县城,若是朝廷准了,县城就可以按照大周规制,修建衙门,配备三班六房,管理当地民生。
盛淮安明显不会把这个政绩让给知州大人。
古田镇更像是被剿匪大军接管了。
如今的古田镇,里里外外的事务都有剿匪大军旗下的厢兵来管理, 大将军在古田镇设置了税房和捕房,安排宋季唯带着厢兵,在古田镇几个入口处,都建造了厢兵铺屋,就地招募了两百人成立了税房和捕房, 一天只管一餐饭,一个月二百钱,!
若是在太平盛世,这个月钱,确实不算多,但是现在,前来应征的人,很知足。
捕房成立后,十人一队,一天十二个时辰,开始每天日夜轮流,不停的巡逻。
古田镇的人好久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从捕房开始日夜巡逻,之前那些每日收份钱地痞无赖,一夜之间消失了!
这可是让人惊喜和振奋的, 若干年来,只要是在镇子上摆摊,就要每天给地痞交份钱,好多年了,这个能取消?简直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家商铺每天两文,无铺摊贩每天一文钱的净街费,且每日的净街费午后收取,税房收了这笔钱,安排专人每日里洒水扫街,收拾街市上的垃圾。
一文、两文钱,且午后才收取,几乎每家商户都是负担的起的,且毫无怨言。
税房的人穿着统一服装在午后沿街收取净街费时,摊贩和商户们,恨不得双手奉上,求老天爷开眼,以后千万不要涨价!
古田镇,肉眼可见的摊贩越来越多,行人也越来越多!
对这一切最不满意的,依然是江监军。
先锋营里,江成宇恨得咬牙!
他手下的人伤了六百多人,这些人伤好之后,按照白先生的意思,不能再入作战任务重的先锋营,安排去种地吧!
他一个监军,现在手底下只剩下三百多人!
去找白翼,不依不饶的理论。
白翼几句话,将江成宇怼了回去:“当初江监军自己说的,先锋营独立,主帅只需供应现有的三百人的口粮就好。”
自从离开京都, 天天闹着先锋营独立, 如今,先锋营独立的不能再独立了!
江成宇傻了眼。
白翼:“想要新兵?可以,谁的兵谁来养!”
江成宇气晕!他哪里有多余的粮食来募兵?种地?他一个堂堂的监军,来种地?
江成宇能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江监军一腔激愤,连续几天,纡尊降贵的来到古田镇求见主帅。
然,主帅身子不适,闭门谢客。
江监军无奈,每天都躲在古田镇厢兵铺屋,拉着宋季唯吐槽。
宋季唯很为难,他忙的很啊!
按照大将军的意思,捕房归他管,税房归他管,还要他筹备工房,请人规划设计,修建房屋,把古田镇子周边那些个茅草屋都用土坯房替代。
一桩桩一件件,他的忙脚不沾地, 谁能想到,他一个跟着来剿匪的军政小吏,有一天会做县太爷该做的事?
厢兵在大周军政序列里,是最低级的兵役,宋季唯虽然是厢兵头目,但是从不敢在地位超然的监军面前稍有放肆,他心里焦急,但是江监军光临,自当恭恭敬敬,热情接待。
不过,他太忙了,很多事都需要他去看了之后,亲自拍板。
无奈,他向江监军举荐了古田镇第一乡绅赵德,暗示赵德,只要让监军有事干,不无聊就行!
赵德心领神会,也总算是放下了心,他就说,哪有官员不贪不色的?那位油盐不进的大将军高不可攀,这位监军,似乎更好打交道?
赵德这次很谨慎,在自己宅子辟了一个院子,派了下人仔细打扫, 把当初给大将军准备的美艳丫鬟们又凑了起来,放到了这个院子里。
宋季唯忙的很,把监军送去赵家大宅,带着赵家另外一位大忙人赵攀,开始选拔工匠,筹备工房。
赵德带着江成宇在古田镇四处游逛一番,天这么热,监军从京都来的,有什么好游逛的?
不如回赵家大宅,有备好的酒菜,吃肉喝酒!
赵德小意奉承,江监军很快就不胜酒力,酒酣耳热之余,被几个美艳婢女送进了卧房休息。
一切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赵德准备的美女虽然出自乡野,然江监军当年能接受一个猎户女,如今自然不介意笑纳乡村美婢,很快,江监军便找到了乐子,自此他便住在了乡绅赵德的家里,很少回十里外剿匪大军的监军大营。
宋季唯怎么都没有想到,赵德能把江监军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人不可貌相,乡野之中,处处有能人啊!
盛淮安也没有想到城阳候世子是这么个脾性!
虽然他从没把江成宇看到眼里,但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不堪。
说实在的,他根本没想着对付江成宇,一来他还有家人住在京都,不能把城阳侯得罪的太明显;二来, 这么个草包监军,与其修理不如利用。
再者说,这么个监军,根本对他形不成任何威胁和约束,他也不屑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
因此,当知道江成宇每日在赵德家里放浪形骸时,盛淮安心里,真是说不出的,唉,天助我,不可负啊!
当日就让青竹把此事传到了苏陌的耳朵里,苏陌愕然,江成宇在这么个穷乡僻壤,都能收几个美婢?
这是什么趣味?这是什么操作?
她心痒,恨不得立即派人把这个消息送回京都,送到城阳候府,送到林明月和苏瑶玉那两个女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