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凌霄是安心想散伙了,散伙之后再拉上柳子富老卢父子和梁老小儿,种地过日子轻松愉快!
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生产队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他一离开会场,人们不再搭理白凌云和田淑云,一哄而散!
不管是米永刚还是李清华,都是一个口吻,看华子怎么干。
两个娘们儿现在才清楚,没有生产队,自己就是没味儿的屁,根本没人听你的响动。
白凌云意识到麻烦了,但她不懂民心的力量。联产承包搞砸了,她没法跟上级交代。
田淑云害怕了,到这时候才彻底显现出她这队长屁都不是!如果按蘑菇崴子屯儿老百姓的意愿,她这个队长的价值跟康淑君差不多。地位还不如康淑君,康淑君的闺女都是挣国家工资的,自己啥都没有。三年多的队长培养起来的自尊一下子摔得粉碎!
华子正看着房笆想心事,田淑云和白凌云来了。
华子翻了个身,没搭理她们。
田淑云:“华子。我知道,这么分组你心里不乐意……”
“你们这么分组就是强奸民意,包办代替。老子告你们去!”
田淑云:“华子!难道你真要眼看着把我们逼到绝路上去么?”
白凌云:“如果按你们那么插组,蘑菇崴子屯儿就得有人家破人亡。”
华子:“家破人亡活该!都是老社员,谁欠谁的?谁天生就该拿自己的血汗养活那些懒蛋子屯大爷?我和老小儿、柳叔、刘四儿、刘安本来已经核计好了……”
田淑云:“我知道我们家劳力弱,拖累你了。可是蘑菇崴子屯儿像你们这样的精壮劳力一共才几家?米永刚能干,可是他家的人口更多……”
正说着,又有人来了。是柳子富。
“华子,田淑云白凌云就是存心整我!明知道我和那破鞋离婚了还把我分到那边去。”
田淑云:“柳子富,我们也是好心。希望你和康淑君能够……”
柳子富:“你他妈放屁!别以为你当个队长就可以胡作非为!还想把绿帽子戴我头上。逼急眼了,老子一把火把你家全烧了!华子,你知道我这把农活儿。车上车下都行,我跟你干。把他们全都踢了!”
华子:“对,就咱们爷儿俩把他们全踢了!柳叔,你这是喝啦?”
柳子富:“和康立梅,我们爷俩就着喂牲口的料豆儿喝的。我来找你,她回去分家去了。我们两个把家虎儿,把来把去,把个好好的生产队给把黄了。她说了,分了家也来找你。对了,你大门外还跪着一个呢。”
“你说啥?跪着一个?谁呀?”
“蔡香萍。怕你不要她们家呗。”
华子连忙起身推门出去。蔡香萍真的跪在华子大院的大门外。
“姑,你这是干什么呀?”
蔡香萍哭着说:“华子,你心善。拉姑姑一把吧。我好不容易摘了帽子,可家里却没了男人……。家里还有三姑娘一个老儿子。我能干活,我那仨姑娘也都能干活儿。男人能干的,我们都能干。你要是把我家踢了,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华子:“姑,天无绝人之路。你先起来……”
蔡香萍:“家里四个孩子都眼巴巴等着呢。小梁子哭着喊着要跟你,你不答应拉着我们,姑真的没法起来呀。”
“只要你们肯好好干活儿,好好过日子。我可以带上你们。”
蔡香萍千恩万谢爬了起来。
蔡香萍刚走,华子家又来了一位尴尬的客人——柳子富的继女大妞柳青青。她现在已经是青松岭卫生院的正式大夫,吃红本儿商品粮的国家职工。只是户口还在蘑菇崴子屯儿,联产承包根本没她的事。
落座以后她没跟华子多说什么,却问田淑云:“田队长,你根据什么把我妈分到康富哪个组去了呀?”
田淑云:“插组基本上是按亲属关系。康富毕竟是你大舅啊。”
“六七年都没来往。你把我妈那种好吃懒做的,又分到懒人窝子。那不是安心看着她穷死啊?”
田淑云:“大妞,你可别这么说话。我们就是觉得他们在一起比较合适,你爸和你妈或许还能复婚。”
“我爸我妈能不能复婚我比你清楚。既然是按亲属关系,那你和华子是什么亲属?全蘑菇崴子屯儿我妈最怕的就是华子,你怎么不把她分到华子组里?”
田淑云:“华子不愿意呀。这不现在还跟我们生气呢。”
柳青青:“田队长,你知道我不会说话。可是我有把握说服华子和我爸带上我妈。他生气一定是你们分组不合理。”
华子接过话茬:“本来说好了自愿插组,结果过了三天都变了。乱点鸳鸯谱。方案刚一公布,队部里就炸锅了!”
柳青青并不在意队里怎么分组,把脸转向华子:“华子,我妈在蘑菇崴子屯儿名声都臭上天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俩到底有过那种事儿没有?”
“没有!开始就不对付,后来也是看在你们姐妹俩的面子。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华子,既然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没勇气带上我妈?”
华子说道:“下地干活儿出体力,你妈能行?”
柳青青:“我爸管不了她,队长也管不了她。她也绝不会和康富他们搅到一起去了。搞不好她就得跟孙家人掺和到一起。”
柳子富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柳青青:“华子,雪晴上大学走了。我知道你在等什么。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我妈又和孙家人搅在一起。我和二妞都不愿意回蘑菇崴子屯儿,就是因为她。我今天就是特意赶回来求你的。”
华子叹了口气:“这么分组问题太多,以后乱子会越闹越多。我不想跟任何人插组了,看看再说吧。实在不行就各干各的!”
田淑云哭了:“实在没人要,我和老岳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他不能干,我能干。两口人的日子好对付,就是今后再也不想要孩子了……”说着田淑云放声大哭起来。
白凌云不敢答应任何人放手单干,个人单干,分田到户。上级目前没有文件,不符合政策。如果一步迈错了,以她现在的身份,实在承担不起。
她回到大队,给国咏梅打了电话。
国咏梅亲自来到了蘑菇崴子屯儿,目前蘑菇崴子屯儿的情况哪个大队、哪个小队、哪个自然屯都存在。但不管人们的想法如何,土地是国有的,怎么耕种都得服从分配,都得交公粮。
生产资料,包括牲畜大车等等还是集体所有,哪一个联产小组使用都得经过队长批准。第三、不足十户不能成立联产小组,并不是以大车为中心的自由组合。
华子:“那就是说生产队的头头脑脑依然存在?”
国咏梅:“华子,不说话憋不死你。多听听广大社员的意见。给大家半天的时间,自由插组。按蘑菇崴子屯儿的实际户数,晚上大会推选出四个联产小组的组长。需要注意的是,华凌霄太年轻太能胡闹,我不同意由他组成承包小组。希望大家尽快商议好了。散会。”
散会之后国咏梅也没在队部里多停,跟着华子去了集体户。
进屋坐下华子才说:“户长姐,你什么意思啊?”
国咏梅:“以你的能耐,怎么干不都是好日子么?你带哪个组哪个组都能不错。就是不能出头瞎掺和。”
华子:“要是那些屯大爷懒蛋子……”
国咏梅:“我都听说了,田淑云当这三年队长就靠你治他们了。自由组合他们没一个愿意跟你的。我担心的是田淑云、康淑君、蔡香萍他们这样的残弱家庭,一旦没人要,那我们的工作就出问题了。”
华子:“你还真说对了。他们真就没人要,田淑云在我这乔嚎,蔡香萍跪着不起来,还有柳青青。”
国咏梅:“我找柳青青了解情况,她都说了。所以我才把你这颗棋子留下了。”
华子:“那我不就是……”
国咏梅:“你放心,姐不会让你吃亏。其实呢,联产承包对广大社员很有好处。可是在绝大多数干部心目中都很难接受,我希望你慢慢体会慢慢思考。你让我或上级某个领导给出明确答案,我们都没有。但总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大家把日子过好。”
华子:“那好。有这句话就行了。”
那天,直到晚上开大会前,国咏梅没让华子接触任何人。别人找她她也不接待。
开会的时候,会场比前几天安静多了。四个联产小组,米永刚、李清华、康富、孙信仁。
康富当不上队长,这回还可以过过官儿瘾当组长。不过他还真有人捧臭脚,康荣蒋大牛逼大屁眼子梁立冬都追随他去了。连梁老小儿都跟着康立梅,插到康富那个组里去了。
李清华带着刘家四兄弟,本来能要华子,现在也不敢吱声。只是额外加上了曲得志一家。
米永刚有窦保成、窦保得、窦保住三兄弟,再加上儿子米芒种,也不再搭理华子了。
孙家四兄弟跟华子格格不入。
剩下这些人,队长田淑云、饲养员柳子富、蔡香萍、康淑君和做豆腐老卢。
国咏梅说话了:“剩下这几家,不够一个联产小组。除了柳叔没有主劳力,注意的是柳叔还是生产队的饲养员。田淑云还是生产队队长。呵呵,我走过青松岭所有的自然屯,队长分组没人要这还是第一例。但是老弱病残五保户没人要,哪个生产队都有这种情况。别的生产队都由干部带头党员带头勉强组成了联产承包小组。蘑菇崴子屯儿太特殊,干部没人要,又没有党员,所以我做了华子一整天的工作。”
粱老小儿捅了捅华子:“哥们儿,你真要……”
国咏梅:“队长没去插组,那生产队就还得保留一段时间。把没有小组的人都组织起来,组成一个特别小组,让华子留在生产队特别小组帮助田淑云开展生产。”
华子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显然心里不愿意。是国咏梅硬把他留在生产队的。
国咏梅:“华子,我知道你心里别扭。不过我希望你记住我那句话,联产承包就是让大家过好日子。以你的能耐带着几家人家把日子过好,根本不是问题。”
散会以后,国咏梅没再回集体户,她跟着白凌云去大队了。
华子竟然跟康淑君、蔡香萍、田淑云三个破鞋留在了生产队!蘑菇崴子屯儿这个生产队,从此被人们传为“娘们儿小队”。不过这个娘们儿小队在以后很长时间里,都是大山旮旯的传奇。
生产队正式分家其实就是分车马农具,生产队没开大会,但院子里站满了人。孙信仁老早套好了分给自己小组的四匹马大车,拉着农具,出了生产队大院。
哞——,哞——!
黑犍牛嚼着粗糙的玉米秸,哞哞的叫,四五天不肯进食。饿得瘦骨嶙峋,卧在地上起不来。
柳子富哭了……
华子把积存两年的紫花地丁用滚热的米泔水泡发了喂它,黑犍牛终于张开嘴,用粗糙的舌头卷进嘴里,慢慢咀嚼。
浑浊美丽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人怎么想的也许牛知道,牛怎么想的只有天知道。
华子拍拍黑犍牛的脑袋:“大分家,队还在。咱们不能分开。”他从衣兜里掏出八个鸡蛋打在盆里,一口气给黑犍牛灌了进去。
米永刚:“华子,黑键子跟你有感情就让他跟你吧。”
华子:“我发过誓绝不会忘了。它救过我的命,怎么分家我都得带着它。愿意分出去的都赶紧走吧。我就守着这个生产队了!”
黑犍牛又是一声长哞,它竟然站了起来!
米永刚长叹一声,招呼窦保成也装车走了。
多年来的优秀保管员康立梅无奈交出了钥匙。
田淑云敢要去接,被华子伸手按住:“丽梅姐,我和你一样,喜欢这个生产队。在一起很好,分开也没啥错。这钥匙你可以交上去。可有一样,这俩娘们儿昏了头了!”
田淑云:“华子,你怎么说话呢?”
华子:“康立梅历年来都是保管员代管碾道。这里就有碾道的钥匙,生产队什么都能分,电线变压器米面加工机器能分么?哪个组买得起?康立梅一旦把钥匙交出去,你让全村人吃毛粮么?”
康小皮:“碾道归我们组!”
华子:“归你们就是废铁,变压器高低压线可都是国家电网的。我不是笑话你,把你卖了都换不来那俩电动机。要我说你和老小儿就把碾道包下来,谁家碾米磨面粉碎饲料作价收费!”
蒋大牛逼:“那他俩便宜了。集体的东西他们承包,磨米磨面还得花钱?”
华子:“用人用电机器损耗不花钱?她不承包,你到别屯儿加工试试。谁给你白玩儿?你记住投机取巧占大伙便宜的日子没啦。”
康立梅:“那得怎么承包啊?我和梁老小儿……”
华子:“你和淑云姐研究。分到小组后你和老小儿尽早把婚事办了。当姑娘最好别和家里闹分家。带着他们好好干!”
康富又开始吹牛逼了:“你这是扯淡!谁说我闺女要分家?都说我们康家人好吃懒做不干活儿。那是以前给大集体干,今后那是给我们自个儿干。我就让大伙儿看看,我姓康的是怎么把日子过起来的。小波小毛,分牲口赶车,咱们回家!”
土地登记完毕以后,米永刚也要离开。
他走到长条桌子前:“华子,你这么干会自己把自己毁了。几家人标着膀子干,粮食吃不了用不尽。你跟她们一起,恐怕吃饱肚子都难啊。”
华子站起身:“大爷,生产队这回变动是最大的。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大伙都慢慢下水,小心趟着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