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龙飞跟着北山晴子来到赤十字社二楼。
华龙飞:“金银贞,你带着楼下那几个女看护去东兴堂中院台案上跟着挑选玫瑰花去。”
北山晴子:“怎么做听司徒慧的。”
金银贞下楼走了。
北山晴子:“你对金银贞很有成见呐。”
华龙飞:“邪兮兮的骚货,给俩钱儿连她爹都能出卖。不说她,找我啥事儿?”
北山晴子给华龙飞跪下了:“华大夫,你得想法子救救我。松本清一失踪了。”
华龙飞:“他那种医学骗子就是个废物,失踪你还想他呀?最好死了,你再找个好男人。”
北山晴子:“问题是他和特高课第二课课长一起失踪的!要是追究起来……”
“你申请加入特务机关,土肥圆不是没批么?”
北山晴子:“问题是松本清一是我推荐的呀。特高课非得追究我的责任。”
“活该!好好的医生不当,让你瞎嘚瑟。我让你印制的药袋、纱布做好没有?”
北山晴子拿出一个纸盒子:“做好了,你看看。”
华龙飞打开纸盒,拿出一个小药袋,夹出里面的纱布当时就不乐意了:“我说你们日本人什么时候能大方点?一个纸袋要装五钱药粉和八十厘米长的纱布,纱布上要有棉布药托。这是什么破玩意儿!再说这纸袋正面要有赤十字社会标药名,背面要有止血生肌散的简要说明。只能用日文,不能用汉文。”
北山晴子:“怎么只能用日文呀?”
华龙飞:“我估计将来,关东军很可能分散行动,大战场不会再有。都得有满洲军配合。你就做出那么点玩意儿,能够给满洲军的么?”
北山晴子:“明白了。药袋按你说的做会很快的,那你说我的事儿……”
华龙飞:“你做出药袋纱布,我就有办法。”
北山晴子抱住华龙飞的大腿:“你给姐姐说说吧,姐姐快吓死了呀。”
华龙飞:“把第一批药袋装上药粉封装好了,你亲自送往关东军司令部。菱刈隆司令官你熟悉呀,你就跟他申请赤十字社根据满蒙新情况,要成立战地救护用药的制药厂,你担任厂长!只要他批了,特务机关谁也不便再追究了。”
北山晴子站起来抱住华龙飞:“华先生,你太聪明了!”
华龙飞:“你先别了的太早。关于止血生肌散你得详细的写一份报告,印制一些比较大的广告,设计出商标。要不然你没法说服菱刈隆。最好跟他说明,供应大执政官的避瘟散也由该制药厂负责,对外的厂名——东兴堂医药株式会社。对内分为御用和军用两种。菱刈隆是个中国通,六十多岁都活成人精了,你不说的邪乎点,他也不会批。”
北山晴子:“他要还是不批呢?”
“那你就借他的枪或者刀子,往自己大腿来一家伙,现场上药包扎!”
北山晴子:“啊?!那、那多疼啊?”
华龙飞:“怕疼你就得死!不下狠手,你就过不了这一关!”
北山晴子点点头:“郑孝胥也来找过我,正月十六溥仪登基。他登基之前要赶制出一批避瘟散来,这是未来的皇后提的要求。”
华龙飞:“养不出孩子的玩意儿,事儿还挺多。咱们的药材刚进来呀,你知道那玫瑰精多费事……”
北山晴子:“你说话多加小心吧,不怕给自己,给大家惹祸呀?有了机器也快。司徒慧、华龙生在中院加工药材,金银贞她们在楼下分装金疮药。你回去制作玫瑰精。”
华龙飞:“溥仪登基,正是咱们大拍马屁的好时候啊。你今天就去见郑孝胥,就说年前需要订做三十只香樟木盒子,为显示皇家的尊严请他来设计样式。你只要大张旗鼓跑这两个大衙门,特高课就算想找你他们也打怵。”
华龙飞回到东兴堂中院,华龙生司徒慧他们已经选出半麻袋玫瑰花瓣。
他跟华龙生说:“大哥,让他们挑选。你跟我安装机器,今天就得调试好了。”
日本产的玩意儿虽然小,但加工效率质量不比美国机器差。比驴骡拉的碾磨实在相去天壤。
烘干粉碎成细粉的丁香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苦香味,令人神清气爽!
机器实验稳定,华龙飞开始教华龙生炮制檀香。
他们把日本人购进来大块檀香木全得劈成小块,然后放进缸里用醋茶浸泡一夜,然后取出焙干。焙干后的檀香与蜜酒拌匀,放进铁锅慢慢烘干。就这两道工序,哥两个在炮制房三天两夜没出来。
炮制出来的半成品上机器打成粗粉,加入花蜜清水再煮,煮到檀香粗粉变成橘红色才用细笊篱捞出来,放到烘干台上。一夜烘干,早晨启动机器加工成细粉,檀香才算告成。
华龙生走出炮制房跟黄柏芩说:“凡是药材都这么炮制,想不治病都难。三儿这能耐,慢慢学吧。”
华龙飞把檀香粉密封在坛子里交给司徒慧:“北山社长回来没有?”
司徒慧:“玫瑰花都选完了,她连影子都没看着。六麻袋,按你的要求只选出四麻袋半,其他的都不行。”
华龙飞:“这就足够了。我带回山里一麻袋,其他的都存在库里。”
司徒慧:“不能在这和大哥做?”
华龙飞:“做玫瑰精,得压碎泡软,然后加椴树蜜、人参粉慢慢熬,熬成一块块膏子,再把膏子捣烂烘干,再把它拿这来变成细粉。这里没有椴树蜜人参粉,也没有捣药的石臼。光熬这些膏子就得十天十夜,先用木头火,再用松针火,最后烧茅草。”
司徒慧:“五千大洋便宜他们了,这得费多少事?人都熬完啦。”
华龙飞:“呵呵,山里不用背人,邻居们都能帮忙。”
司徒慧:“我跟你去!”
华龙飞:“你要跟我进山,你表姐非疯了不可。”华龙飞压低声音“她让松本清一刚把一个高级特工给弄丢了,白宝音也没回音。她还敢放你走?”
司徒慧:“我说那天,脸蛋子又红又肿,大巴掌印子。把我叫过去放声大哭,问啥也不说。就说找你。”
华龙飞:“揍她就对了!不揍她还不老实。”
华龙飞他们在炮制房又忙了两天,大部分药材都加工完了装进坛子。司徒慧和华龙飞正在前厅医案上写坛子标签儿,北山晴子抱着两个箱子进来了。
没用北山晴子对自己下手,菱刈隆就批准了她的申请,连司令部的委任状都下来了。只是郑孝胥太慢了,盒子图样还没弄出来……
华龙飞看着金疮药的药袋,金疮铁扇散改成了止血生肌散,商标是两支交叉的步枪夹着一轮红色的膏药。
华龙飞把广告、药袋分了一半自己装上。然后拿起北山晴子的委任状:“郑孝胥的盒子不用急,他自己知道着忙。你还得去印刷厂,照这个样子印几份空白委任状。”
北山晴子:“啊?这个也印哪?”
华龙飞:“你不废话么?是当厂长是美了。我得赶着马车来来回回跑路,遇上满洲兵日本兵的卡子,问我这些玫瑰花、药材是怎么回事?我空口白牙,人家信么?我他妈的可不想平白无故失踪了。”
北山晴子:“我现在就请示司令部,任命你和司徒慧是副厂长、制药师……”
华龙飞:“等你请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先印出来,盖上赤十字社大印,职务随便填一个我好回去做药啊。”
北山晴子知道事情紧急,还是给菱刈隆打了电话,私印委任状,那可是死罪!她可没有华龙飞的胆子。
菱刈隆的答复,司徒慧只能是医师,不能委任副厂长。华龙飞可以聘为制药厂的医药技术顾问,没给实权。
这他妈比那傀儡皇帝、虚架子总理还难堪。司徒慧也就罢了,华龙飞是郑孝胥亲口恳求的,方子是人家的,技术是人家的……
北山晴子放下电话,窘在了当场。
华龙飞不要什么实权,他要的是关东军、伪满皇帝给马帮窝棚这十几家人提供的保护伞。可是这种保护伞必须谨慎收藏,没必要的时候决不能轻易泄露。山里的胡子也就罢了,那些抗日武装一旦知道这些非把马帮窝棚当汉奸给除了。
干品玫瑰花瓣上了石碾子很容易碾碎,可是放到锅里,加上清水,然后按一定比例加上椴树蜜人参粉,熬成膏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华龙飞把第一锅玫瑰膏子放进石臼里捣得稀烂,放在炮制房的火炕上再次烘干。
苏麦冬坐在熬制锅跟前打着瞌睡。
华龙飞说道:“麦冬,你去前屋炕上睡一宿去。这里我看着。”
苏麦冬:“师父,你也累了一天了。”
华龙飞:“没关系,中午毕竟眯了一会。”
苏麦冬一笑:“那我去睡觉了哦。”
不到半个小时,江翩儿抱着熊皮走了进来。
“坐这上边,姐陪着你说说话就不困了。”
华龙飞:“苏麦冬呢?”
江翩儿:“小丫头躺你屋的炕头上睡着了。三儿,你不是不喜欢格格皇上啥的么,还这么辛苦?就说我那些人参须子……”
华龙飞:“司徒师父教导过我,不管是什么人,一旦接受我们的望闻问切,那他就是医生的患者,就有责任把他治好。一旦花钱买我们的药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炮制虽繁必不敢省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我和江叔、和我爹一直尿不到一个壶里,华兴堂出不了名医,就是因为他们糊弄。糊弄病人,糊弄药品钱财,结果糊弄的是他们自己。”
江翩儿:“三儿,姐也想当你徒弟。我没麦冬那么聪明,识文断字,可是这山里的药材山货,很多都是你告诉我的。”
华龙飞:“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誓要辨认药材蘑菇的么?”
江翩儿:“是在北京要饭的时候?”
华龙飞:“错!是我吃了常秃爪子把那毒蘑菇塞进我嘴里后,被我爹毒打的时候。当时我要知道那是一块毒蘑菇,怎么会吃下去?还以为常秃爪子是好心呢。那时我就发誓,只要我活下来就进山认蘑菇!”
江翩儿:“那时你刚满十二岁呀。”
华龙飞:“后来萧师父告诉我,世上的毒药可不光是蘑菇。假货糙货毒药,都是人弄的,他说最毒的就是那些人!”
江翩儿:“大山里就没有那种人。”
华龙飞:“当然有。现在还真真假假藏在蘑菇堆里,我们还没发现他。”
江翩儿:“那你说,宽城要登基的那个皇上是坏人么?”
华龙飞:“他就是棵狗尿苔,吃了让人产生幻觉,甚至载歌载舞。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长在埋汰地方成不了气候。可硬是有人要把他扶到金銮殿上去。”
江翩儿:“呵呵,老百姓不是有句话么,狗尿苔不济长到金銮殿上了。”
华龙飞:“哈哈哈哈……,咱就狠赚这狗尿苔的大洋!”
正月初三,华龙飞的软轿马车就离开大山套子,出了山头集奔向宽城。
马振邦去瘸侯饭庄,江翩儿去自己娘家的山货栈,华龙飞却把车停到了东兴堂中院。
玫瑰花拉走的时候是一麻袋半,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只结结实实的木箱子。司徒慧不认识江翩儿,却认识马振邦。黄柏芩不熟悉马振邦,却太熟悉江翩儿了。他们在后院聊家常,华龙飞却在前院等着北山晴子。
当北山晴子来到东兴堂医药厅的时候,华龙生已经把箱子打开了。箱子里面用细布趁着,是一颗颗晶莹剔透,芳香扑鼻的粉红色颗粒。这就是传说中的玫瑰精!
华龙飞:“这种东西不能用药物粉碎机,不能用药碾子,只能用药钵子药锤子,分剂量把它研成细粉像麝香一样单包单装。北山社长,那边御用避瘟散盒子做出来没有?”
北山晴子:“正在进行最后一道工序,烫金字。三十只后天就能出厂送过来。”
华龙飞:“你说什么?就三十只盒子?他奶奶的,郑孝胥是怎么想的?真拿老子当驴啦?”
北山晴子:“华先生你怎么又急啦?郑总理说三十盒足够了。”
华龙飞:“一次出多少归他说了算么?要那样就给他二十盒!”
北山晴子:“先生,这是为什么呀?”
华龙飞:“避瘟散是绝世良药,这没错吧?我们制作的是皇上登基纪念版对吧?”
北山晴子点点头:“您说的没错。”
华龙飞:“药材是赤十字社从山东大老远购进的,两种精华药品是在大山里的药材坊昼夜不停做出来的,东兴堂我大哥我师姐都亲自动手。这三处是不是应该给一份纪念版?亲手做药的人包括赤十字社的姐妹,是不没人给个五包十包的自己备用?要知道这些人到现在都没有一分工钱!”
北山晴子一拍巴掌:“你说的对呀!这是皇帝登基纪念版,也是御制药坊的荣誉,我们为什么不要!我现在就去找郑孝胥!”
北山晴子出门雇了一辆马车往西去了。
华龙飞:“大哥,等她的盒子要来,就把那仁丹拿下去。摆上御制避瘟散!”
说完他也赶着马车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