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衔沉默了片刻,“如果你的父母都很爱你呢?”
“不可能。”林泊斩钉截铁的否认,他翻身坐起来,看着祝衔认真说道:“我没有父母,他们不可能爱我。”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爱上其他的人,恰好我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
祝衔张开嘴沉默了许久,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闭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响动,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祝衔一把捞起林泊放入自己的衣兜里,缩在了床脚的位置,瑟瑟发抖的看着紧闭的大门。
唐夫人他们看见楼下有三个雕像就会发现问题,他们无法确定自己的计划有没有成功,一定会立刻上来找他。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就被敲响了,甜甜试探着道:“祝叔叔,你在里面吗?”
屋内好一会儿没传来响动,甜甜与唐夫人对视一眼,看见对方眼中的惊奇,又再次敲了敲门。
这次唐夫人也跟着喊道:“祝先生,我们回来了,你还好吗?”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唰”的一下被拉开,祝衔满眼惊恐,脸上净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沾满了血渍,手中还捏着那根沾满了血迹的手杖,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折磨。
像是看见了熟悉的人,祝衔这才猛然松了口气,那一瞬间眼中像是有晶莹在闪动,“你们回来了……你们终于回来了!”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手里的东西顿时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随后人也瘫软下来跌坐在地面,神色已经迷离。
甜甜赶紧问道:“你怎么了祝叔叔?发生了什么事?”
她顿了一下,“你是受伤了吗?怎么会有那么多血?这外面……”
“诶。”唐夫人伸手拉住甜甜,对着她微不可察的摇了摇脑袋,轻声道:“看样子,祝先生是受了什么刺激,等他缓和一会儿再问吧。”
她扭头看向站在木偶小屋门口打量那扇门的丈夫,柔声道:“老公,你去给祝先生找一套你的衣服吧,把祝先生带到我们房间里去洗漱一下,我们去给祝先生做一碗安神汤。”
宁先生回过头来看着她,沉默的点了点头。
他几乎是搀扶着祝衔去了一楼,把换洗的衣服放在了置物架上,看着他仍然恍惚着脚步虚浮的模样,忍不住道:“祝先生,需要我帮你吗?”
祝衔一愣,咳嗽了两声,“不了,我自己来吧。”
“可你这样子摔倒了怎么办?放心吧大家都是男人,我帮你也行,别计较这些。”
“……”
完蛋,装过了。
“不不不不不,”祝衔直起身子,撑在洗漱台上面毫不犹豫的摇头,“我洗个澡就好了,真的,我不习惯洗澡的时候有人在身边,谢谢您的好意。”
听他坚持拒绝,宁先生只好不放心的点点头,并嘱咐道有问题就叫他。
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了,祝衔顿时松了口气。林泊从衣服里冒出个脑袋,幸灾乐祸的看着祝衔道:“看吧看啊,装过了吧。”
祝衔没好气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先把一旁的水龙头打开,掩盖住他们的谈话声,又说道:“过会儿我洗完澡就出去引开他们,你在这里看看能找到什么,注意安全知道吗?”
林泊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后又反应过来,奇怪的看着他,“啊?你真要洗澡吗?”
“当然,来都来了。”
他说着就把林泊捞出来放在一旁,解开自己的外套,作势要脱衣服,“来都来了,还是洗一个吧。”
“不不不不!等一下!”
林泊眼睛都瞪大了,“这还有人呢!你就这么洗吗?我怎么办!”
祝衔手上动作一顿,看着林泊微微挑了下眉,“一起吗?”
“?”
不是哥们儿你……
“好了,乖乖在那边坐着吧,可别偷看我。”
主要是一身的血浆确实太让人心烦了,不洗个澡真的不舒服,放在林泊身上他也得好好洗个澡。
林泊无望的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绝望的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墙壁,抬手捂住了耳朵。
不多时,浴室里水声停下。
祝衔收拾好一切率先走了出去,他的手里拿着自己的脏衣服,面色比刚才惨白的红润了不少,看着宁先生有些不好意思,“这衣服……”
“放在脏衣篓里吧。”宁先生道:“走吧,我太太熬好了安神汤,您可以去好好喝一杯。”
——他们自然不会让祝衔自己来处理这身衣服,他们或许会带走这套衣服去检查上面的血迹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许会直接处理掉这一身罪证,总之是不可能让祝衔留下它的。
祝衔跟在宁先生身后出去,关门时他似是不经意的扫了眼浴室的位置,嘴角露出个隐晦的笑意,随后“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门。
几分钟之后,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后突然弹了出来。
林泊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个和普通卧房没什么两样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
靠着飘窗的位置是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另外一边是一个衣柜,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嗯?就没了?
林泊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不想相信的在整个屋子里又转了一圈,再次确认这个屋子里除了床和衣柜这两个大件以外,真的什么都没有。
“……”
他难得有些沉默。
刚才祝衔被带进来的时候他没敢探出脑袋来看,一时间并不太明白。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想起祝衔从浴室里出来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这么大个房间,却只有两件家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一览无余的布局,他能找到什么?
林泊认命般的叹了口长气,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不情不愿的探查起来。
他身体太小,打开衣柜得用点法子,只好先俯下身去看床下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啊,很好,这是一张没有床下空间的床。
“……”
他眉心一跳,更想骂人了。
这下子是不得不打开衣柜门了,只希望衣柜里面还能有点什么东西吧。
林泊走到衣柜门前,两根黑色的藤蔓凭空探出,一点点的卷住衣柜把手,轻轻的拉开了门。
柜子里挂着的衣服很整齐,一件一件的贴在一起,下面折起来的衣服也是同样整齐,严丝合缝的组合在一起,一点缝都没留。
颜色由深到浅,裙子裤子划分的很明显,不管怎么看都从视觉上给了人很大的爽感——强迫症都会被治好的程度。
林泊简单的扫了两眼,藤蔓就已经将另外一边的衣柜门给打开。
这个衣柜里就没放着衣服了,一整条竖长的空间被划分成了三格。
他探着脑袋去看,视线正正好的就与最下面的一个东西对上了眼,瞳孔下意识的一缩,后背冷汗都差点流下来。
“!”
林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原本还懒洋洋的藤蔓一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叶片,警觉的看着眼前的东西,杀意顿显。
好一会儿,在见着眼前的东西确实是死物,没半点活的迹象的时候,林泊终于松了口气。
只见最下面这一个格子里放着一只巨大的狐狸——与其说是一只,不如说是三截。
脑袋和身体被分成了三瓣,他正好就和这只狐狸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这是一只白狐狸,浑身皮毛柔顺如雪,却像是失去了光泽一般的干燥。眼神犹如深邃的蓝宝石,澄澈的瞳孔之中静静地倒映着小木偶的身影,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与深邃的欲望,却最终归于一潭死水。
右耳有一处明显的缺口,像是很久以前就受的伤,如今已经愈合却仍然留有瑕疵,为这只灵动的白狐留下了些许的不完美,反倒更接近于现实。
林泊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白狐,忍不住伸出手,掌心浅浅的贴上白狐的脸颊。
——皮毛很真实,不像是假的。
不知为何,这只雪白的狐狸莫名让林泊心中一颤。
他想,他还是更喜欢这只白狐狸一尘不染的干净模样,没有一点瑕疵,也没有伤口,是看着就如同仙人的模样。
这是一只真狐狸,是一只已经死去的,连尸体都被分成了三截,却离奇的没有消散的狐狸。
“我们见过吗?”
林泊微微皱起眉头,指尖顺着白狐的脸侧往下滑,像是身体记忆一般熟稔的挠了挠它的下巴,“所以……你是谁啊?”
话音刚落,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阵微风,吹动了林泊的发丝,宛若一只温柔的手拂过他的脸侧。
白狐淡蓝色的眼睛里像是闪过了一道微光,一点点的在他手心里,化成了点点星光,融入了那道温柔的风中。
脑袋,身体,一点一点的就这么消散。
林泊怔愣的看着这这一幕,手还抬着没动,那道微风在他身边环绕了一圈,彻底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藤蔓见他一直没动,小心的戳了戳他的胳膊,亲昵的卷住了他的小腿,一下一下的蹭着。
林泊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垂下眸子看着卷住它脚踝的藤蔓,只忽然感觉到脸上多了一抹温湿。
他抬起手拂过那点湿润,奇怪的自己的眼睛怎么就这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流下了眼泪。
好奇怪啊。
他为什么看着那只白狐,有这么想要哭的冲动?
藤蔓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懂事的松开他直起身子,叶片温柔的蹭着他的脸蛋,笨拙的将那点湿润擦去。
“我没事。”
林泊深吸一口气,捏捏他的叶片将它按下,暂时先将心里那莫名的情绪给压下来,“把我送上去看看第二格吧。”
那只白狐消失不见,底下那一格的空间就多了出来,唐夫人和宁先生只要看见一定会知道这里有人来过,此后想要再进入这个房间就没那么容易了,他必须得把能找到的东西全找到。
第二格是一些木偶,只是这些木偶的身体并不完整,甚至是残缺。有的只有身体,有的没有胳膊或是没有手,有的只是一个身体。
这和那个工作间里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林泊动了动眉心,顺着藤蔓到了第三格。
第三格,放着一个巨大的木头箱子,几乎占据了整个格子。从正面看过去,这是一个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以打开地方的箱子。
他指挥着藤蔓小心的把箱子拿下来,动作轻柔的放在地上努力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个房间离客厅太近,必须得注意着点。
箱子四周没有任何开口,看上去就是一个完整切割下来的封闭的木头块,可林泊凑近耳朵贴着敲了敲,里面是空的。
那只能说明,这东西必然是可以打开的,只是或许是用了什么手段,什么方法掩盖了痕迹。
就在林泊打算尝试一下强行破坏这个木箱子时,门外忽然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已经到了门口。
林泊目光一沉,来不及多思考,立刻就让藤蔓将衣柜门关上,没有任何犹豫的带着木箱子缩回了逆世界里。
下一秒,房门被应声打开。
甜甜沉着脸扫视过整个屋子,目光在床和衣柜的位置流连反复。
“怎么了?”唐夫人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声问道:“怎么过来了?”
甜甜拉住母亲的手,看了眼另外一边正在和宁先生详谈着什么的祝衔,“这里有动静。”
“动静?”唐夫人动了动眉心,“有其他人?”
“是不是人还不清楚。”甜甜拉上房门,带着母亲走到祝衔面前,直接出声打断了正在说话的祝衔,“祝叔叔。”
祝衔的话语声一顿,温和地望向他,一点也不在意她打断了自己的话,对着她笑了笑,“怎么了?”
“祝叔叔,怎么没看你把吸血鬼先生带出来啊?”甜甜眨了眨眼睛,脸上的笑意格外灿烂,“吸血鬼先生去哪里啦?”
祝衔脸上的笑微不可察的一顿,随即镇定道:“我没带在身上,把他放在房间了,怎么了?”
“我有点想他了,想看看他。”甜甜歪歪脑袋,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强势,“在房间是吗?走吧,带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