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风听罢放下酒杯:“你先忙,我去军营见他。”
海杰将其站起的身躯又按了回去:“不必去军营,他已直奔这里来了。”
宋风闻言一惊:“他怎么会跑这里来?带了多少人马。”
后者安抚道:“宋兄不必紧张,他只带了随从百人,大军根本没有进入严西郡,而是在清河县外扎营。”
只带百人,看来这楚恶确实有归顺之心。宋风点了点头,默默地坐了回去。
见其卸下防备,海杰刚想离开,却又被宋风一把抓住:“有点奇怪。”
海杰虽是做贼心虚,却仍旧佯装不解:“哪里奇怪?”
“大军接近清河县,甚至已经在扎营了,暗刃与哨探却没有提前告知你我,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这难道不奇怪吗?”
海杰听罢无奈的敲了敲额头,这宋风越来越难糊弄了。
“楚恶早已来信说明带领大军来投,暗刃有提醒我,不过当时忙着筹办婚礼,并没有在意。”
宋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想要看出点端倪。
正在这时,一头“怪物”突然闯入婚礼现场,引起一片骚乱。
宋风抬眼望去,顿时也被其吓了一跳。
只见来者身高已接近一丈,身穿破损战甲,满头红发飞舞,三角眼透出犀利目光,特别是那口烂牙,真好似锯齿一般,渗人的很。
来者正是泰丰郡军团长楚恶,毫不理会众人怪异的目光,迈着大步来到海杰身前,抱拳道:“阁下便是海先生吧?在下楚恶。新婚之日,恭喜恭喜。”
海杰身材本已偏高,可在他面前倒像个孩子,勉强来到胸口,同样仰起头来,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楚帅不必多礼。”海杰平复一下心情,展手向一旁示意:“这位便是我们的大帅,宋风。”
楚恶早已见过他的画像,如今终于见到本人,先是一愣,随后倒退两步,噗通一声磕了个响头:“见过宋帅!”
宋风端坐未动:“你我平级,何必多礼。”
楚恶抬起头来,高声道:“宋帅差人押送的粮草已经运到泰丰郡,全郡百姓都有饭吃了!宋帅之恩如同再造,在下岂敢不敬。”
你还知道感恩啊?宋风仍旧面色阴沉:“那你带十万大军跑来做什么?”
楚恶站起身来,向后招了招手:“抬上来!”
只见百名身穿兽皮的“野人”抬着十几口大箱子闯入厅堂,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打开两口木箱,顿时传出夺目光彩,众人仔细打量,那箱中塞满了金银首饰,耀得人睁不开眼。
“听闻海先生新婚,在下岂能装聋作哑?即刻将桂东县所得战利品全数奉上,以添几分喜气。”
海杰拱手道:“那便多谢楚帅了。”
宋风则是挑起眉毛:“全数?”
“没错,全数。”楚恶面向宋风,正色道:“我泰丰军只尊宋帅为主,所得战资一点不留,全由宋帅分配。”
宋风站起身来,漫步来到木箱旁,只见其中既有奇珍异宝,又有琐碎细银,可见既有权贵之家的珍宝,也有平民的家财,乱七八糟的塞在一起,当真是毫无保留。
一口木箱就需要六名壮汉合力才能抬起,分量可见一斑,宋风满意的点了点头,向后指道:“这十几箱都是?”
楚恶哈哈笑道:“只有两箱,后面的,是在下第二道礼物。”
说着,楚恶扬了扬头:“打开给宋帅看看!”
一名壮汉答应一声,以佩刀撬开箱口,哗啦一声打开来,顿时传出一阵恶臭,在场众人纷纷掩鼻,再看过去,一个个都傻眼了。
只见箱中没有珍宝,而是一堆烂肉,仔细一看,都是手指头。
毫不理会众人的震惊,楚恶轻轻踢了一脚木箱:“桂东县那群王廷的走狗,打架不中用,就知道躲在城墙射箭。”
“在下破城之后下令将俘虏尽数斩杀,并将其拈弓的右手拇指给剁了下来,这样他们哪怕是做鬼也不能射箭了。”
这人有病吧?看着像是在炫耀的楚恶,宋风只感觉无法理解。
破城杀敌,把直面数据呈过来就行了,非得搞这么一出,他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况且根据暗刃的情报,桂东县守军只有三千人,王廷甚至都没派遣援军,可这十几口箱子,少说也得有五六万拇指。
不用猜都知道,楚恶是将县中百姓全杀光了,当做俘虏邀功呢。
心中虽不满,脸上却没展露,宋风满意的说道:“楚帅果真骁勇。”
说着吩咐抬箱的汉子:“抬出去,这里是婚宴。”
众壮汉听罢纹丝不动,站在木箱旁边,仿佛雕塑一般。
楚恶见状怒声道:“没听到宋帅发话吗?赶紧干活,一群狗崽子,不想活了?”
“喏!”众人这才抱拳应声。
海杰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兄弟们远道而来,赶紧入席吧!”
楚恶哈哈大笑:“久闻贵军伙食天下一绝,在下早就馋的流口水了。”
众人落座,楚恶与宋风相邻,几名护将则立于身后小心戒备。
酒过三巡,宋风率先开口道:“楚帅此番前来,只是为了送礼物?”
楚恶擦了擦嘴角,正色道:“当然!我得把礼物送过来,才能让宋帅知道我真心归顺,只在书信上夸夸其谈,那都是放屁。”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打开,恭恭敬敬的递了上来:“宋帅请看。”
宋风伸手接过,只见是一张绢布,内里包裹着帅印,布上则是详细画着泰丰郡地形地貌与兵力部署。
有这帅印,可令泰丰郡所有将士效力,有这张地图,则可以畅通无阻的杀入泰丰郡。
远处,正在吃饭的江浅沫早已瞧见宋风手上之物,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之前宋风拿不定主意之时曾寻她求教,当时给出的方法是试探,试楚恶之心,顺则任之,逆则抚之。
如今连这两样关系命脉的东西都敢交出,可见楚恶确实真心归降,海杰等人的顾虑根本不必在意。
正当她长出口气的时候,却见宋风单手把玩着帅印,而后手一滑,帅印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有点醉了。”宋风歪了歪脖子,笑呵呵的看着楚恶:“劳烦楚帅帮我捡起来。”
坏了!
楚恶本就身材高大异常,坐在小桌前身形蜷缩,极为不便,如今却要弯腰去宋风脚下捡东西,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一军之统帅趴伏在地,比杀了他都难以忍受!
江浅沫霎时惊出一身冷汗,以眼神示意周围众将,右手已默默按向腰间佩剑,随时准备应对楚恶与其部下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