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帕娜表情变得格外凝重。
眼前的这个少年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破绽,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危险的魅力。
她在血腥的战场上,锻炼出比野兽都要敏锐的直觉。
看见松下守纱的第一眼,卡尔帕娜对他产生了恐惧反应,心里生出一种感觉,这个少年很危险,自己有可能打不过。
给她的威胁感甚至远超麦克队长,让她回想起当年在非洲大草原上被狮群在树下死亡凝视的感觉。
...嗯,果然还是好想弄死麦克。
体内好战的血液逐渐变得沸腾,不服输的信念在心中燃烧。
狮群又如何,哪怕她背身黑夜,需一只手紧紧抱着树梢,她卡尔帕娜还不是从狮山鬣海里活着走出来。
哪个敢言不败,谁在自称无敌。
只要能与强敌战个痛快,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呀。
卡尔帕娜眼眸中战意十足,扬起下巴朝秦时挑衅似的抬起。
可惜秦时看都没看她一眼。
水很快就烧开了,秦时取出从系统商店买的透明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罗汉果茶,又偷偷丢了两颗果核进去泡着。
“哦对了弘冈警部,上次跟你们飙车的那辆宝马车还给人家了吗?我那是跟人家借的,咱是诚信人,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弘冈隆哉瞥了一眼还在观察秦时的切琳娜,见她默不作声,只能自己先与秦时对话。
“在取样留存之后,车子已经归还古川家。”
“嗯,那就好。”
秦时撑着脑袋,笑道:“说起来,三位都是生面孔呢,弘冈警部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吗?”
弘冈隆哉没有回答,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右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里。
“初次见面,我叫松下守纱,不知三位该怎么称呼?”
秦时在三人脸上扫过,即使看到三北园启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
切琳娜神色微动,用英语在卡尔帕娜耳边低声说道:“你有没有把握抓住他?”
卡尔帕娜朝她眨眨眼睛,伸出一只手指指向自己:“啊?我?”
“对,你会赢吗?”
“包输的。我打超能力者,真的假的?”
卡尔帕娜疯狂摇头,她的任务只是保护切琳娜不被一般人偷袭伤害,抓住超能力者她可做不到。
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
“怎么?连介绍一下互相认识都不肯吗?警视厅就这办事态度?”
秦时有些无语,随后挥了挥手:“算了,你们爱介绍不介绍,我也懒得认识你们,搞得好像说了我就会记住一样,蛮装的哦。”
秦时端起杯子,像是在喝葡萄酒一样轻轻晃动杯子。
“那就先查作业吧,上次留给你们的课后作业做得怎么样啦?希望这次咱们能谈一些有意思的话题。”
秦时像是检查作业的班主任一般露出严肃的表情。
“撒,细数你们的罪……献上你们的答案吧。”
几位专案组成员沉默片刻,弘冈隆哉才缓缓说道:“我们查到的不多,根据你犯案的时间和地点推断,你的真实身份是港区的一名学生,现有的能力包括瞬间移动、变身、让人陷入昏迷,以及昨夜新增的隔空夺取人身体内部器官。
你能通过某种方式获取新的能力,并且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实验和适应,昨夜应该就是你获得新能力的日子。
你应该还有着其他的能力,否则你不可能这般准确的得知你杀的每一个人都是犯罪者。
从你杀得人里有警方还不知道的犯罪者可得知,你并不是借助的警方数据,要么就是新能力,要么就是你背后还有其他人给你提供消息。
而从你混乱的刺杀对象和路线逻辑来判断,你身后大概率并不存在其他组织,更多的像是随机杀人事件。”
弘冈隆哉顿了顿,示意自己能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秦时无所谓的比了个随意的手势。
拿起茶壶倒了四杯水,弘冈隆哉继续说道:“你在银行抢劫案中,却选择带走了现场被劫的现金,由此推断你很有可能现实中很需要这笔钱,可你并没有跟古川财团索要过财物。
以你的能力,与古川家族索要暗中流通的钱财肯定很简单,既然如此,你很有可能是在那之后才开始需要钱财的,你的现实生活里必定是发生了不可避免急需用钱的事......”
弘冈隆哉并没有透露出专案组推断出的全部信息,只是关键信息真假话说一半想要看秦时的反应。
哪有警察会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对逃犯的调查状态告知对方的。
他们又不是傻子。
只可惜秦时全程保持微笑,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变化。
“……目前这就是警方推断出的信息,至于你这么做的目的,目前社会上有人说你是法律外的执法人,警方还在调查中。”
弘冈隆哉将警方目前调查的进展真假各半还藏一半的告诉秦时,感觉有些口渴的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嗯,甘甘甜甜的还挺好喝。”
三北园启皱眉,居然有人敢喝犯人准备的茶水,该说你牛【哔—】呢,还是该说你傻啦吧唧?
秦时轻轻鼓掌:“说得不错,我给个四十分吧。”
“满分五十分吗?”
“满分一百五十分。”
“……”
弘冈隆哉无言,这不仅没到及格线,甚至还没有零头高。
“不及格,这份作业继续重写,下一次我可就不会约定时间检查咯。”
秦时喝了一口罗汉果茶,神色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等分太低,这次可就没有奖励咯,开始今天的话题吧。”
弘冈隆哉与三北园启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先来提问吧,现在请听第一个话题。
一名中年男子在购物街开车无差别撞击路人,造成多人重伤甚至有人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但事后他却凭借着一张精神鉴定书,认定他在行凶的过程中处于精神失常的状态,因此并没有被法律制裁,当庭无罪释放,回去当他的财团贵公子。
那么请问这样的人是否该死呢?如果不该死,杀人者却不被法律制裁这合理吗?”
弘冈隆哉说不出话来,因为这起案子就是由他侦办的。
从当时现场的监控录像和路人拍摄的视频里,这位财团贵公子当时表现得相当嚣张猖狂,像是嗑药上头了一样疯狂。
但在犯人被逮捕回警视厅后,哪怕他在拘留室里表现得与一般的瘾君子没什么两样,验血结果却表明这个人没有嗑药。
当时给犯人出具精神鉴定书的医生,也在事后疑似受不了舆论压力吃安眠药自杀了。
那名财团贵公子直到不久前才被眼前这位少年杀害,连带着整个家族嫡系人渣一起被拔除。
也正因如此,在警方公布了古川灭门惨案并加大松下守纱的通缉力度之时,那些受害者家属们都纷纷在网上为他说情,隐隐有要出现“松下守纱应援会”之类的逆天团体。
三北园启沉思半天缓缓开口解围:“法律本身没有问题,它是判决的依据,再烂的法律目的也是为了劝人为善惩罚罪恶,从始至终有问题的是执行的人,是人心中的恶意。
你质疑判决的正义性,要做的不是去破坏法律、以法律之外的手段达成你心中的判决,而是应该…应该以司法的手段进行上诉,去完善司法的漏洞。”
秦时冷笑一声:“你觉得这么些年,这些被害人家属会没有进行上诉吗?
但当法律跪舔权势,道德出轨金钱,公理强碱弱者,普通人又该如何才能得到公正的裁决?而不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孤单无助的随逝者而去。
穷人被判死刑,资本逍遥法外。是忍气吞声独自流泪,还是等待永远堵车的公平呢?”
三北园启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一个答案。
切琳娜叹气道:“那终究只是个例,不能因噎废食否定司法。没有人能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即使是法律也不行,但你的行为却是在确确实实的剥夺他人生命。
把审判生死的权利掌握在某个人的手里,最大的问题就是他的公正性完全取决于他个人的道德。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秦时瞥了她一眼:“外国人?漂亮国来的吧,漂亮话说得一溜一溜的,可实际上你的故土也没好到哪里去。”
切琳娜没有理会秦时的冷嘲热讽,等待他进行回答。
她需要从秦时的言语中剖析这个人的处事理念。
“那我问你啦,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一位教师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罪名是强碱女学生两名、猥亵女学生十名。
拒绝认罪的他一直在写信伸冤,坚持申诉五十五年未获得清白,当年涉案的女生在得知他的冤屈后都大为震惊,她们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上诉依然全部被驳回,直到去世前仍期望洗清罪名,遗愿未了。不只是他,他的家庭都落入无尽深渊。
你觉得,就算未来某天正义降临还他清白,又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人都背负着罪名离开人世,‘强碱犯’后代的骂名也已经贯穿子孙一生,多少代人就此活在痛苦之中。
这样的正义究竟还能否算是正义?如果当他的子女也离开人世之后呢?是否也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寻求的心理慰藉罢了?”
切琳娜默不作声注视着秦时。
“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实力不足罢了,即便只是迟到的正义,也需要有实力的人来追寻才行。
倘若真的有人被冤枉了十几年,会不抱怨这迟到的正义真的太迟了吗?这个世界没有圣人,有人甚至分个手都能郁郁寡欢好久,让一个含冤入狱十年的人放下过去向前看真的太难了。”
切琳娜反驳道:“那要怎么才能做到正义不迟到呢?我们追寻‘迟到的正义’的意义在于让更多的正义不再迟到。
在于让受害人得到更多的补偿,而并非轻飘飘的一句‘正义虽迟但到’让受害人得不到应有的补偿,这对于受害人是不正义的,对于司法来说没有较大的价值。”
秦时摇摇头:“说得轻巧,但这条追寻正义的路实在太长太难走了,很多人穷尽一生一切,都无法将这条路走到头,在他倒下后,又还有谁会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呢。
与其让他们向着那虚无缥缈的终点前进,不如让有能力的人替他们迎来更短暂的尽头,至少他们还有时间去走出过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