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设的赏花宴设在京郊一处风景宜人的园子里。
天气渐暖,在岭南这时候已经不见海棠花开,京都却依旧盛放,粉色花瓣随风飘扬,地上也仿佛铺上一层锦缎一般。
司家三位姑娘与京都女郎都不熟悉,便有些儿时相伴的好友,九年未见也早就断了往来。再见面是连模样都大变,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
跟在长公主身边的两位女郎生得端庄大方,待人接物十分得体,就是司沐颜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其中年长些的便笑着过来挽住司沐颜的胳膊:“这位便是司家大姑娘吧?我是桂珊,父亲是鸿胪寺少卿。”
司沐颜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桂家不是京都世家,桂大人不惑之年能做到少卿这个位置,实在是他自身能力不错,上峰下属之间,也懂得圆滑处世。
而桂家两位姑娘跻身贵女行列,是因为她们自小名声极好,以温柔大方出了名。
不过今日这样的场合,长公主不让自己女儿赵宁出面接待客人,竟请了别的女郎过来?
稍稍想一想,司沐颜就反应过来。
听闻赵宁县主脾气太过直率,她们三个身份颇有些尴尬,长公主是怕相处间赵宁说话不过脑子,说错话得罪人,这才请了桂珊来帮忙。
果不其然,桂珊拉着司家姑娘,又介绍另一边的女郎:“这位是我妹妹桂媛。”
司沐颜也介绍了二妹和小妹。
桂珊眉眼弯弯:“之前听说司家三位姑娘,是九天玄女下凡尘,今日得见才知道所言非虚。”
桂媛则跟着笑:“三姑娘是太后娘娘亲封的县主,人品贵重,姿容非凡。”
两位桂小姐你一言我一语,将司家三个姐妹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
有她俩带头,女郎们的气氛也活跃起来,对司家三位姑娘也颇为热络。
女孩儿们聚在一起说闲话,讨论得多的是衣衫首饰,现下最时兴的样式,珍宝阁的新品等等。
高雅一些的喜欢谈论诗书礼乐,但桂家两位小姐很懂得把控话题,知道司家女郎不通这些,只要有人提,她们很快就将话题接过去。
姑娘们也是有各自团体的,很快就分了几波聚在一起,司沐颜稀里糊涂,被桂珊带着去了池塘边上喂锦鲤。
有个性子爽利的姓叶的姑娘:“这些锦鲤还是之前云阳王从南方运回来,专门给他的女儿河姬郡主庆生的呢。以前养在王府,后来繁育得越来越多,就到处送了些,如今京都世家的锦鲤,十之八九都是云阳王府出来的呢。”
司沐颜笑着点头:“竟是如此?看样子我家也得养一些,不然池子里空着也无趣得很。”
叶小姐大手一挥:“那有什么要紧的?我家有,今日回去便让人送一些去侯府。”
司沐颜心中盘算叶家的情况,京都四家族中的一家,家世也算是不错,她父兄官职都不小,又是中庸一派,没有所谓站队一说。
这么想着,心中暗笑自己太过小心,旁人对司家能有所图吗?这叶小姐本来看着就是个爽快人,她竟然还疑心。
再抬眼时,没见到二妹和小妹,司沐颜不免有些担心。
桂珊看出她的担忧,忙道:“方才长公主殿下说是要与县主说说话,县主过去了。至于二姑娘,是贪看那边的海棠花,去林子那儿了。大姑娘别担心,今日过来的都是夫人小姐,园子里伺候的都是仆妇,没有长公主的宣召,外人进不来。”
司沐颜笑一笑:“抱歉。”
桂珊何等伶俐,只微笑着又带着司沐颜去吃茶点。
到了廊下,桂珊喊来一个小丫鬟:“怎么不见我妹妹?”
“小姐,刚刚赵宁县主过来,说是要看花,喊了二小姐过去。”
桂珊眉头蹙起,很快又舒展开来:“去请关家的四小姐,告知她司二小姐去海棠花园看花,烦请她也过去看一看。”
司沐颜吃着茶,心里默默想着,桂珊果真是个贴心的,知道她担心没人作伴的二妹,安排得十分妥当。
至于桂珊嘴里的关家,她印象深刻。
才归京时,虽然宫里的赏赐不断,但世家还是没什么人过来拜访,就是这关家夫妇第一个拜访司家。
司行知与他们说,那关老爷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知交好友。
是否真的好她不知道,但光是冲着头一个去看望他们的情谊,就知道关家人还算是不错的。
这桂珊小姐果真妙人,连个中细节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很快就能做出不同的安排。
却说那边的赵宁县主直接走进海棠林的最里边,那边一道高墙,将院子内外隔绝,高高的院墙上还插上了碎瓦片,用以防止有人使坏翻进来。
赵宁见路边有一个大石头,也不讲究直接坐上去,扯了帕子捂住眼睛就哭泣起来。
桂媛吓一跳,连忙在旁边哄着:“县主姐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啊。”
“你刚刚听到我娘说什么了吗?”赵宁哽咽着。
桂媛眼珠子一转:“你是说,长公主说你身体不适,要你归京的事情?”
“我哪有身体不适?就算我要归京,直接回去不就可以了吗?”赵宁气愤不已,“作何非要那人来接我?我稀罕他接吗?”
桂媛叹道:“我知道姐姐说的是宁王殿下,其实我也挺为姐姐叫屈。”
“是吧?”赵宁抬起头,“你也觉得我跟他不合适?”
“他那样的人,还不知道是否真的是皇室血脉呢,如何配得上姐姐你?”
赵宁摇摇头:“我也不是在乎这些,只是见过几次,与他都不熟悉,他为人那么冰冷,我……”
桂媛忙说:“是呀,这才是最要紧的,他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我娘说了,嫁人啊,什么家世背景都不要紧,最要紧的是疼爱。若没有男人的宠爱,女人这一生,岂不是凄凉?”
她越说,赵宁越伤心。
而桂媛像是才知道说错话一般捂住嘴:“哎呀,对不起啊姐姐,我是有感而发。其实……其实宁王那个人,就是不太懂规矩,毕竟不是京都长大的,听说以前是乡下人,所以……”
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冷冷的声音:“之前听嬷嬷教诲,说女子该谨言慎行,绝不可背后议论他人。今日才知,你们枉为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