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顺,你儿子说要给他伯祖父发律师函,说我们一家是敲诈勒索。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承钰刚一进客厅就听见姚伯母在那说话,却还没看到姚玮棕下来。
姚怀顺叹了口气,“大嫂,坐下来谈吧。”
姚伯母道,“坐就没必要了,迟早我们两家的官司是要打起来的,这会倒先适应适应。”
六姑奶奶道,“什么?打官司?阿棕真这么说的?怀顺,是你叫他这么做的?”
姚怀顺没有说话。
林素秋从厨房出来,“大嫂何必先说这样的话,倒搞得好像是我们做了什么一样。你怎么不先说说,你是要了多少,才会让阿棕连律师函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天经地义的事。两千万,很多吗?”姚伯母一脸不以为意。
这个数字着实让承钰惊了一下。她又暗自苦笑,她跟姚玮棕之间,再怎么说默契,但是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她能一下去共情的。
“呵…天经地义?”林素秋嗤笑了一声,“哪个天哪个地?怕只是你们家的天,伯父的意思吧。看来我还挺值钱,这封口费还不少,他老人家倒是挺看得起我。”
“可不止是你,两千万,还包括我们放弃姑姑的遗嘱权利,还很多吗?可惜,你儿子可并不怎么在乎你跟你们家的脸面。”姚伯母摇头道,“素秋,我是真有点同情你,你儿子是很优秀,但却不太是个人,干得可不是什么人事。”
承钰猛地攥紧手,她听不得有人这样说他的。他还在楼上吗,到底什么情况?
“他不是?你儿子这个废物点心是?你们一家那么大脸跑到我家来讹钱,干得就是人事了?”林素秋淡淡地道。
“我儿子可没有忘恩负义,至少他孝顺我得很。可你儿子呢,他可是说,他可没有为你那份离婚协议买单的打算。就算这是个丑闻,堵不住亲朋好友的口,那就把他们再洗一次牌,就跟金誉一样。”
姚伯母笑道,“怀顺啊,你儿子可比姑姑还要厉害呢。这种把血脉亲情都当生意来做的,我请教一下承钰老师,你读的书多,家里又是书香世家,你来评评理,陈副校长或是肖园长有这样教导你吗?”
姚怀顺脸色凝重,没有说话。承钰也抿着唇,并不应声。
有一步一步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承钰循声,就与刚下楼的姚玮棕目光相遇。
他下来了,看起来也是神色如常,承钰就松了一口气。
姚玮棕走近,自然就去握她的手,却微微皱眉,“手怎么这么冰?”
承钰摇头,轻声道没事,姚玮棕自是看出了她眼里有些担忧。
“伯母这是还找不准人吗?您大可不必如此,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爸妈并不知情。”姚玮棕道,“如果您执意要牵扯旁人的话…”他看向姚伯母身边的姚旭,“阿旭堂哥, 不若,我也就找你,如何?”
别人听这话自是有些不知其意的,但是姚伯母跟姚旭可一清二楚,姚玮棕说的是刚才在书房问的律师函谁接收的事,姚旭就往他媳妇身后躲。
这倒惹的众人都看向他,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
林素秋道,“阿旭,躲什么?你妈可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阿公跟你爸都年纪大了,你一个年轻人很该担起事来,不也是天经地义吗?”
姚伯母道,“不必你说,阿旭孝顺,自是能替他阿公分忧的。只是怀顺,你儿子这么做是能替你跟姑姑分忧?续志?还是别的什么,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了。别搞的最后,家里的事情你什么都不知情一样,知道的说你是退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不在了呢…”
“大嫂,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林素秋满脸怒容。她心里却一咯噔,她看向姚怀顺,自己身边几十年的人她最清楚,姚怀顺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但是,他肯定是在考虑事情的。
前有那份离婚协议的事,后有阿棕对他伯祖父一家份额的决定,姚伯母话里话外,赌的就是一个男人作为丈夫,作为儿子,作为父亲,应有的脸面。
这一下全凑在一起就有些微妙了。林素秋一下心里就有些没底。
“哎呀,不好意思了,我也就是一时情急,说的话不好听了,我没有恶意啊。”姚伯母笑着道,“我就是有些感慨。阿棕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没有亲祖父,他伯祖父就把他当亲孙儿来疼的。我就觉得纳闷,他小时候明明最是活泼可爱,见谁都能笑的,好像是他十来岁转学之后开始的吧,素秋你肯定清楚的,去了村里回来人就变了个样,直到现在这样…”
姚伯母叹息道,“所以我说素秋,你当年那个决定实在不是那么好,不过,”她又看着承钰,“那样的情况下,我倒也是理解你的心情了。所以承钰老师,该说不说,你跟阿棕虽是天定的缘分,但,也该珍惜,要记得这还是你婆婆的成全,要对她好点,她的牺牲可大了。”
林素秋正要说什么,承钰淡淡地接过了话,“应该的,倒不劳您费心。”
这么短促又干脆的话倒一下让说的兴头上的姚伯母噎了一噎。
“难怪阿棕这么喜欢,你俩这说话的方式真是如出一辙。”她又看向姚玮棕跟承钰交握的手,笑道,“你是对的,只有把男人抓牢在手里你的位置才稳。去年这个时候站在你位置上的另一个女孩子就是不懂这一点可惜了。哎,对了秀敏呢?”
姚伯母左右望了望,“是已经回去了?说到她我这还有一桩事呢。我也是外面听说的,说什么阿棕是为了等承钰老师才跟她在一起的,也是素秋你喜欢,阿棕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跟她谈恋爱,就是把她当个挡箭牌呢,生生耽误了人家好几年。现在想想,虽说骗人是不太道德,但看到阿棕跟承钰老师这么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胡说八道!”林素秋直接发火,“大嫂你好歹也是个做人长辈的,什么烂七八糟的话都敢说,你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是摆设吗?”
六姑奶奶儿媳……终于找到知音了,嫂子你也觉得吧。
“您听谁说的?”相较于林素秋,承钰倒显得平静许多,在察觉到姚玮棕想要说话之前,她问了出来。
这种事,不需要他们一家回应,不然,只会越描越黑,也正中别人下怀。
“啊?”姚伯母没想到是承钰问的她,她也就道,“这还用听谁说的吗?外面都在说啊…”
“外面谁都在说?”承钰直接打断了她,“我不管外面都在说,我就问您,您听了谁说?”
“他们都在说啊,还要谁吗”姚伯母有些无语,“怎么,你还想着找到谁说的,也叫你男朋友给他们发律师函不成?…”
“嗯,伯母提醒了我,我觉得这倒是可行,也就是花点钱的事。到时律师函就这么写好了,说的人写造谣污蔑,恶意诽谤。传的人,”姚玮棕淡淡地道,“写散播谣言,侵犯他人名誉…”
姚伯母,“……你…”
“六姑祖母说了?”承钰又一次打断了她。
六姑奶奶,“…”她这什么眼神,看得人心里发凉。
承钰笑了笑,她目光一一扫过六姑奶奶一家,逐一问道,“您说了?您也说了吗?是您说的?”
姚伯母,“……”可她竟一下说不出话来。
承钰的目光刚一望向姚旭,姚旭就腾地又躲在了他媳妇后面,“不是我说的!”
也是见鬼了,大魔头找的人都是像他的,就这承钰老师那清凌凌的眼神再加上那冷冰冰的脸,都比外面的风吹过来还要美丽冻人。
“那是堂嫂…”
承钰的话都没说完,姚旭就叫,“她也没说!还有,我阿公,我爸都没说!”
不管了,与其等着她跟审犯人一样的一个一个问还不如先交代了。
承钰点头,“嗯,我懂了,那也就是伯母说的了。原来如此。这就说的通了。”
姚玮棕也点头。
姚旭简直无语了,什么就说得通了?这什么逻辑鬼才,她不是当老师的吗,怎么这么一根筋呢?“你刚才没听吗?是听不懂人话吗?都说了听说的听说的!是范秀敏…”
屋内的气氛突然就滞了一下。姚旭只觉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脑门,他的思维短路了几息。
奶奶的,一不做二不休,死道友不死贫道,谁特么的要接你的律师函啊,本来这话也不是他们一家说的。
“嗯?范秀敏?她说的?”承钰挑眉,“姚堂哥一个大男人可不要总造谣生事,拿可怜的她当挡箭牌啊。”
姚旭!!!
在众人的眼风中彻底凌乱,他都要冤死了,“……谁造谣了啊?!本来就是范秀敏…”
他媳妇拉了一下他, 姚旭的声音就低了下去,“…她…她的朋友说的,前几天一起喝酒的时候…承钰老师你不懂,这一喝酒,都是朋友了…”
众人,……
“好,谢谢姚堂哥。”承钰爽快地道。
姚旭,……谁要听你说谢谢啊。明明他妈说的好好的单方面碾压着,突然一下就被这个承钰老师把题带得跑到天边去了,我才该谢谢你。
林素秋心情有些复杂,却又有些了然。而姚怀顺,依然一言不发。
“喂?爸,是,我们还在这边。”接了个电话的姚旭就又叫了起来,不同的是,声音里多了着急和慌乱,“阿公晕倒了?好好,在哪个医院?我们现在就过来。”
他一下挂了电话,脸上尽是不忿,“姚玮棕!你刚才跟我阿公说了什么?我爸说你跟他讲了电话之后他就晕倒了。”
他又慌里慌张,“妈,妈,我们得赶紧去医院看阿公去,阿公不能有事的!”
姚伯母虽也着急,却依然还是站定,“姚玮棕,你对你伯祖父说什么了?我告诉你,要是他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承钰眉头微皱,听得姚玮棕道,“并没有,一问伯父便知。”
“大嫂,你们先过去,看伯父情况是怎么样?一会我们会过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姚怀顺沉声道。
姚伯母哼了一声,“不劳你们大驾。反正老爷子要出什么事,怀顺,你自己看着办吧。”
姚伯母带着儿子儿媳刚走,六姑奶奶就闹了起来,“造孽啊,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姚怀顺,一家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我哥被抱养到你阿婆膝下,让她有了寄托,你阿婆还有后面那十多年可活吗?你阿公早就娶第二个了,还轮不轮得到你妈当金誉的主都还未知,更没有你姚怀顺跟姚玮棕什么事了!为了钱财你们是没有一点人性了,连七老八十的老伯父身体都不顾了…”
姚怀顺脸色铁青,老太太闹得这些旧事,可不是那么好听。
好不容易让六姑奶奶儿媳孙媳把人搀走,姚家一时有些静默。
林素秋心里也有些隐隐的不安,今天是她生日,儿媳妇也是第一次到家里来,却被一帮子亲戚搞得不要太闹心。
林素秋是真鲜少见姚怀顺这样的神态,她有心打破这沉默就道,“饭菜都好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姚玮棕牵着承钰却没有一下动。
姚怀顺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他一直认为懂事又周全的儿子,尽量用着平时的语气道,“不忙。阿棕,我有事问你。你妈签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是在你手里?”
姚玮棕摇头,“之前在祖母那里,被徐朗拿走了。后面,被我销毁了。”
姚怀顺皱眉,“销毁了?你…”他想说的是,你为什么当时不把这个事告诉我,还自作主张就直接销毁了。
在看到林素秋那忧心的眼神时还是忍了下来。
“阿棕,你伯祖父家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处理。你准备下,一会跟我去医院。”
林素秋道,“怀顺…”
姚怀顺摆了摆手,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林素秋也就噤声。
姚玮棕没多大反应,他点了点头,“这会,可能伯父他们不太想看到我过去,等伯祖父好一些我再去吧,也免得扰了他的清静。”
姚怀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你跟你伯祖父到底说了什么?”
林素秋就越发不安,替儿子接话道,“阿棕不是刚说了他并没有说什么吗?怀顺,你怎么回事?那老人家年龄大了,有些问题不是很正常吗?”
姚怀顺却道,“承钰,你跟你林姨先去吃饭,我跟阿棕说一会事。”
承钰看着姚玮棕,她心里也有些不安。
姚玮棕就笑道,“去吧,跟妈先去吃饭。我一会就来。”
承钰这才点头。林素秋见儿子都这样说了,也就带着承钰进了餐厅。
只是,承钰刚坐下,客厅那边传来的一声响动惊得她一下起身。
是杯子闷闷落地的声音,伴着姚怀顺一声满含怒意的斥责传入她的耳。
“…你混账!…”
林素秋还没坐下,腾地转身就往外走。承钰也心慌的不行,跟着林素秋往外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