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啸看着她盈盈的笑脸,嘴角也不由得弯了弯,“你喜欢什么?”
云霜故意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喜欢……江总兵先前给我写的家书啊。”
江啸微微一愣,饶是他再不解风情,也能看出来,面前的女子在与他调情。
他心底忍不住一热,眼眸顿时仿佛已是在炉子里燃烧了多时的黑炭一般,灼热得仿佛能灼烧人心。
两人静静地在家门口对视了片刻,直到,一阵颇煞风景的低咳声在一旁响起,已是默默地在背后窥视了半天的吴起忍不住小声道:“总兵,不远处有两辆马车正往这边而来,小人瞧着,他们应该是要来找云娘子的。”
他为什么知道呢?因为在前面驾车的车夫明摆着认识他们这边的某个人,从方才起,就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屏蔽了周围所有人的云娘子和江总兵。
云霜倏然回神,转头一看,顿时一怔。
那两辆马车,她不陌生。
正是昨天,她才在城外见过的,尤家的那两辆马车。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江啸握着自己的手猛地一紧,显然,江啸也认出来人是谁了。
她没想到,尤家的人这么快就来了!
云霜不自觉地看了一旁的男人一眼,却见他脸色沉静,马车停下来后,便大步上前,朝着最前面的那辆马车,深深地行了个礼,道:“江啸见过外祖父,劳烦外祖父这般操心,甚至舟车劳顿到了这边境县城,是我的不是。”
他说完,第一辆马车里的人还没出来,第二辆马车就先有了动静。
只听“哎哟”一声,昨天才见过的那个妇人已是迫不及待地从马车里走了下来,看着江啸,眼圈微红,嘴唇蠕动了好半天,才快步走了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啸好几眼,带着哭腔道:“啸儿,你竟然……竟然已是这么大了,大舅母已是好久没见过你了。”
江啸初初来到山阳县那会儿,不过是个普通的士兵,那会儿,他自己不想回明京,谁也耐何不了他。
直到六年前,他当上了夏州的总兵,每年都需要回明京述职,尤家人才有了见他的机会。
只是,因为江啸没有回尤家,能见到他的唯有跟他同朝为官的男人们,对于一直深居内宅的秦氏来说,她已是快十年没见过自己这个外甥了。
这会儿见到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高大挺拔的男子,秦氏又是激动又是感慨。
江啸眉眼微柔,转向秦氏,又深深地行了个礼,“见过大舅母,这些年……是我不孝,一直没有回去探望各位长辈。”
“咱们好不容易见面,你就别说这些了,让大舅母看看,你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秦氏连忙上前扶起江啸,红着一双眼睛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道:“高了,也壮实了,不再是先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郎君了。你这些年做出的成绩,家里人都知道,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你娘在天之灵也该安心了……”
“娘。”
一个温润无奈的嗓音响起,是随后走下马车的尤也。
见到撑着手杖的尤也,江啸的心还是如多年前一般,微微一沉,正要走上前,就见尤也已是十分熟练地撑着手杖,慢慢走了过来,一双温和的眼眸看着江啸,嘴角含笑道:“我听许儿说,你今天下午才能回来,倒没想到,这会儿就见面了。阿啸这是赶回来看云娘子和伊儿尹儿么?”
江啸看着他,嗓音微哑,“是。”
尤也嘴角的笑容顿时又上扬了些许,“果然,便是阿啸,在有了家室后,也与以前不一样了。”
江啸嘴角微微一抿,眼神复杂。
秦氏忍不住暗暗打量着站在身后没有上前来的云霜,轻轻拍了拍尤也的手臂,似乎有些不满道:“你表弟还没正式成婚呢,哪里来的家室,你可别乱说话。”
云霜不由得看了看秦氏,眉微微一挑。
尤也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娘在想什么,低低唤了她一声,“娘。”
秦氏却显然不想多说这件事,转移话题道:“行了,你祖父怎么还没下来,你快去看看。”
确实,从方才起,第一辆马车便一直没有动静。
仿佛里头,什么人都没有一般。
尤也看了看前头那辆安静的马车,脸上忽地现出几分无奈,看了江啸一眼,道:“娘,祖父如今想见到的人,不是我。”
他真正想见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江啸转头,看了那辆马车一眼,迈步走了回去,低低地道:“外祖父,我这些年让你操心了,是我之过,外祖父要打要骂,我绝不敢有一句怨言,只求外祖父不要气坏了身子。”
说完,他便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马车外头,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里终于传来一个苍老低沉的嗓音,“你这臭小子,你也知道这些年让我操心了,你的婚姻大事,不愿意让外祖父插手便算了,如今连你想插手朝堂纷争这样的大事,也不愿意与外祖父商量了,可是?”
江啸微微一愣,但也知道,外祖父向来了解并关注他。
他的转变,他自是再敏感不过,嘴角微微一抿,道:“我没想瞒着外祖父,本来是想等这次回京述职,再亲自与外祖父详说。”
“量你也不敢一个人做这件事,只是我没想到,你竟是愿意从夏州出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马车的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一个须发尽白、身材高挑、眉眼间流转着一股逼人气势的老者出现在了人前,江啸立刻走上前,亲自把他搀扶了出来。
云霜忍不住暗暗地打量他。
尤老爷子的一生可谓引人称道,他年仅十六岁就高中状元,在那之后仕途顺畅,接连做过太子太傅和国子监祭酒,桃李遍天下,更是闻名大齐的大儒,从他年轻那会儿,便是可以仅凭一篇文章引发洛阳纸贵的传奇。
云霜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过的世面还是少了些。
这般真正曾经站在大齐权力巅峰的人物,她还是第一回见。
却谁料,她刚打量了没一会儿,就与抬眸看过来的尤明阳对上了视线。
只见他嘴角似是淡淡一扯,听不出什么喜怒地道:“你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站在那边的那个女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