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传唤声,宛如一道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劈在了李义廉的脑袋上。
震得他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从浑浑噩噩中惊醒,刹那间,冷汗湿透了后背。
慌乱之中,他头上的乌纱帽陡然滑落。李义廉下意识地猛地抬手去抓,可动作终究慢了半拍,那乌纱帽“啪嗒”一声,直直坠落在地。
他看着地上的帽子,喉结滚动,额前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李义廉原本满心盘算,想着楚奕轩返回长安后,能在楚樾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好让自己早日摆脱这穷乡僻壤、烟瘴弥漫的地方。
然而,楚奕轩回去好些日子了,却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都没有,只等来一道任命长公主楚清瑶为赈灾主事的圣旨。
李义廉本以为,楚清瑶定会带着随行之人前来县衙。到那时,他便能像对待楚奕轩那般,将这位长公主奉为座上宾。
在他看来,楚清瑶即便嚣张跋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只要自己施展些哄女子的手段,多赔些笑脸、说些好话,还怕哄不好她?
然而楚清瑶竟然没搭理他这个知府,甚至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踏足,径直在那破旧不堪的客栈里,雷厉风行地展开了赈灾计划。
这让李义廉始料未及,碍于疫病,他心里发怵,根本不敢贸然出门去客栈,今日这般情形,自己已然失了先机。
楚清瑶这么突然宣他去客栈,会不会....,李义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毕竟他亦听说过,这位嚣张跋扈的长公主,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疯...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和那小小县令可不一样,好歹也是朝廷有品级的命官,就算真要处置他,没有陛下的圣旨,谁又敢轻举妄动?
长公主再怎么跋扈,也要顾及一下陛下。
想到这儿,李义廉长舒一口气,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乌纱帽,双手郑重其事地将它重新戴正。
随后,他挺直腰杆,捋了捋身上褶皱的官服,声如洪钟般应道:“知道了,本官这就前往!”
.........
朝阳殿上,龙椅上的楚樾正襟危坐,扫视着下方一众臣子,眸中满是威严。
今日朝堂上的气压格外低,虽然完全看不出来楚樾的任何情绪,但是他们就是能感觉到,今日楚樾分外严肃。
楚樾眉宇之间都流露着肃杀之气,只听印礼高亢的声音响起:“宣凌王进殿。”
大殿上,回声一阵阵传来,楚奕轩心中提着一口气,拧紧眉头,缓步进殿。
“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心中不住的打鼓。
楚樾清冷的声音响起:“你这般行事,朕要如何万岁?”
“父...父皇”,楚奕轩跪着向前蹭了几步,“此番户部的赈灾物资迟迟送不到,耽误了赈灾的进程。
本来...本来儿臣已经治理的差不多了,物资耽误进程不说,百姓们也甚至刁蛮,不服从朝廷的管理,聚众闹事。
父皇以仁德治天下,儿臣没有诛杀他们,已经是给他们恩典了。”
楚奕轩仔细观察着楚樾的脸上的表情变化,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楚樾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甚少能有人看出他在想什么。
楚樾幽幽说道:“你的意思是,此次赈灾失利与你无关,都是旁人的责任?”
楚奕轩连忙说道:“不是的,儿臣不敢,儿臣有管理无方之责,任凭父皇责罚。”
楚樾听闻此言,脸色一沉,陡然发出一声冷哼,声音冷冽刺骨:“管理无方之责?”
他缓缓抬眸,目光仿若两道利剑,直直刺向楚奕轩,眼神中满是帝王的威严与审视。
“哼,武安县的疫病肆意蔓延,致使百姓深陷水深火热。那些中了你药粉之毒的无辜百姓,在痛苦中挣扎。
还有被县衙门捕快肆意屠戮的冤魂,横尸荒野,血泪流干!
这般人间惨象,你竟妄图用一句轻飘飘的‘管理无方’,就想敷衍过去?”
楚樾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每一句都重重的敲打在楚奕轩的心头,大殿上的臣子们噤若寒蝉。
楚奕轩心中满是慌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中不住的思量:
“这些事情,父皇怎么会知道?楚清瑶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长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奕辰目光幽然,看着楚奕轩,缓步上前开口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父皇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楚奕轩猛然抬头看向楚奕辰,楚奕辰抬手,不一会儿禁军就将三个人押到了大殿上。
楚奕轩侧眸看去,是武安县的三名捕快,楚清瑶安排阿四将捕快带回来,交给楚奕辰,阿四不负所托,以最快的速度将人赶在楚奕轩之前带了回来。
“凌王殿下,凌王殿下救命啊。”捕快们看着楚奕轩,不住的哀嚎。
他们已经将武安的事情和盘托出,再加上楚清瑶的奏报,楚樾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
“父皇,父皇!”楚奕轩紧忙撇开地上的捕快,跪着向前,禁军长剑出鞘,拦住了他的行进。
楚樾站起身来,双手握拳,猛地砸向龙椅扶手,怒声吼道:
“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朕与尔等如今安然的坐在这里,靠的都是百姓们的拥戴!
每一位百姓,皆是朕的子民,他们的性命,重于泰山!
你身为皇室,身负重任,不思保境安民,反倒因一己之私,让百姓陷入绝境,你于心何忍?
你置家国大义于何地?置我万千东陵百姓于何地?”
“武安县的惨状,朕每每听闻,都痛心疾首,恨不得即刻奔赴,救百姓于水火。
可你呢?面对如此人间炼狱,你竟毫无愧疚,毫无担当,试图以‘管理无方’推诿罪责。
今日若不治你重罪,朕有何颜面面对我东陵百姓,又如何能让其他官员引以为戒,用心守护朕的子民!”
楚樾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楚奕轩,脸上满是失望与愤怒,久久不能平息。
楚奕轩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满殿的臣子,纷纷跪地:“臣等惶恐,陛下息怒。”
楚奕轩眼眶泛红,连声说道:“父皇,儿臣知错了,还望父皇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