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卫许霁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觉得周郁和人社交时的虚伪很刺眼。她是这部电影的最大投资人,周郁背后有她,为什么还要去和别人虚与委蛇相互吹捧。
她说不清是不想看师姐的这张脸露出谦卑神色,还是不想让周郁活得那么累。
卫京玉和她说过她不懂人情世故,说她情商低,以后做生意是要吃亏的。
好像在这个社会中,情商高,会交际,能言善辩口才好才是正确的。
可不该是这样。
卫许霁想,高位者对低位者要求高情商,是一种强权,是驯化。
而且……她们是朋友,朋友应该真诚,周郁为什么要对她展示“假面”呢?她一点也不喜欢周郁骗她。
周郁扯了扯嘴角:“你还真是……”
她无奈地笑了,眼里带着果然如此地失落,叹口气后,才接上:“坦诚得可爱。”
卫许霁不知道周郁的心坐了一趟跌宕起伏的过山车,还趴在周郁耳边和周郁说:“那你要不要向我学习?”
周郁:……
不是真的在夸你。
怎么还得意上了?
下一句是不是“我可以教你”。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师妹这么有气人的天赋。
哦对,小师妹对宫锦不是这个态度。
周郁咽下难言的苦涩,敷衍她:“下次一定。”
……
崔珏不太想放人走,建议周郁在片场再多学习学习,新人最重要的就是积累经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按时点卯算怎么回事?群演都知道要在片场候着,周郁的学习态度也太不积极了。
周郁卸完妆后只涂了个素颜霜,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小脸藏在围巾里,听崔珏说完长篇大论后,点点头。
没错,她演技好,可以哄小师妹说些她喜欢听的话。
崔珏以为她是同意了,笑着隔着衣袖拉住周郁的胳膊,就要把周郁拉回去:“小周,我是真看好你,你悟性高,耐得住,不挑角色,又有背景,以后肯定是要爆的,我多教教你,以后咱们私底下也算个朋友。”
拉了两下,周郁纹丝不动。
嘿,真是奇了。
崔珏以前也是从底层干起来的,扛过机器,搬过箱子,这些年虽然因为名气上来,开始养尊处优散漫了,但她的力气也不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细胳膊细腿的周郁能比得上的。
周郁轻轻甩了甩手,就挣脱了崔珏的束缚。
崔珏:???
诶,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周郁一脸无害:“谢谢崔导的培养,下次吧,我朋友过来了,我总得招待一下。而且,我不太喜欢加班。”
崔珏:“这叫补课。”
“国家现在双减。”
崔珏:好伶俐的一张巧嘴,脑子转得挺快。
她更满意了。
崔珏老怀甚慰地看着周郁带着卫许霁离开,场记叫了几遍才反应过来。
……
卫许霁现在负资产,没买车,金宝怕卫许霁出行不方便,“体察上意”,叫了拖车,把卫许霁喜欢的吉普车运来了。
韩倩看了看自己手下慢吞吞走过来的艺人,和艺人“金主”,认命的选择去开车。
卫许霁跳上后座,正等周郁坐过来,落后卫许霁一步的周郁关上了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卫许霁要系安全带的手一顿。
“周郁?”
“嗯?”周郁系上安全带,给韩倩说了宋乔菲的酒店地址,看着后视镜满脸困惑的小师妹:“有事吗?”
事大了!
卫许霁灵敏的从座位中间探出脑袋:“你怎么坐这?不和我坐一起吗?”
周郁肩膀往内收了收,整个人往车窗上靠,仿佛卫许霁是什么洪水猛兽。
卫许霁震惊:“你躲我?”
语气婉转,比周郁平常听得有声书有感情多了。
周郁缩了缩下巴:“对,我在生你的气。”
“生气?我哪里惹到你了?”
刚才不还和崔珏说说笑笑拉拉扯扯吗?怎么对她就生气了?
周郁最会欺负她。
周郁缓声说:“你说不能接受我的其他面,我生气。”
卫许霁满脸问号:“我为什么要接受?周郁,我们是朋友,我又不是另一个你,你的所有,你自己接受不就好了吗?”
她接不接受有什么用,周郁之前和她聊天的时候不还说人更重要的不是自我认同吗?
教起人来头头是道,用在自己身上就犯迷糊。
再说了,卫许霁还想让周郁为她改变呢,周郁听进去了吗?没有。刚才谈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夸她“坦诚”,现在又生闷气。
卫许霁说得很有道理,但周郁不喜欢听。
周郁面无表情:“你说得对。”
卫许霁被她的态度弄得抓狂:“你口不对心言不由衷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脸冷得和冰柜里盖着白霜的冰淇淋一样,对什么对,你分明就是觉得我错。你到底想要什么?”
韩倩听到最后一句直呼完蛋。
吵架最忌讳说这种话,除了徒增怒火没半点用。韩倩又想起被前任支配的窒息感,哪怕不了解前因后果都想“劝分”了。
只是,周郁刚入圈,要是和卫许霁闹掰了,会不会被雪藏啊?
周郁说:“我想让你接受我。”
卫许霁和装不存在的韩倩愣怔住。
“我不太喜欢被你拒绝。”
周郁摸着自己左胸口,手背横了几处拍戏时不小心弄出的伤:“这里很闷,难受。卫许霁,我想你能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我,哪怕是违心的。你愿意吗?”
韩倩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是吵架吗?
怎么搞的和求婚一样?
卫许霁被周郁脸上的脆弱晃了眼,她错开眼,心脏怦怦跳:“你知道的,我不太会哄人。我当时想说的是,你有我撑腰,可以做自己。我希望你,做自己就好。”
这样一番话似乎有些过界了,但卫许霁实在受不住周郁这样看她。
她怕周郁顺杆子往上爬要和她恋爱,不敢再多说,老实坐回去,扣好安全带。
周郁解开安全带,仗着卫许霁害羞不敢看她,脸上的笑不加克制,捏着嗓子装委屈:“你不邀请我坐过去了吗?”
卫许霁头也不抬:“好。”
韩倩:……俩祖宗,要不我下去吧。
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看着你们有多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