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如同一幅被泼洒了红色颜料的画卷,将黄金之地的砂砾染成了暗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浸透。
吴朋的手指紧紧地抠进岩壁,指缝间渗出的血珠与金砂混作一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不远处闭目调息的闵小敏。
闵小敏的道袍原本是素白的,如今却已被血污浸透,变得污浊不堪。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那伤口虽然狰狞可怖,但却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保护着。
这道刀伤,是三日前与黄金傀儡大军鏖战时留下的印记。那场激战异常惨烈,吴朋和闵小敏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时辰将至。";闵小敏忽然睁开眼睛,她的瞳孔中流转着细碎的金芒,宛如夜空中的繁星。她缓缓地摊开手掌,只见七枚金砂自动排列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地脉震动愈发剧烈,今夜子时若不能开启黄金虹桥……";闵小敏的声音低沉而凝重,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忧虑。
就在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之际,突然间,脚下的大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撕裂一般,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无数道蛛网状的裂缝迅速蔓延开来,仿佛大地的表皮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伴随着裂缝的出现,一只只黄金傀儡从地下猛地破土而出。这些傀儡全身都被一层耀眼的黄金所覆盖,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它们的身体构造十分精细,每一个关节都能够灵活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傀儡的眼窝中并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动的幽蓝色火焰,仿佛是它们的灵魂所在。这诡异的火焰使得这些原本冰冷的金属傀儡看起来更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吴朋并没有丝毫的惊慌。他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只见剑光一闪,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剑锋所过之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然而这声音却并不刺耳,反而像是梵音清唱一般,清脆悦耳。
“守心诀第七重·金声玉振!”吴朋口中轻喝,手中的剑光愈发凌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眨眼之间,那最先扑来的三具黄金傀儡便在这剑光的冲击下,瞬间被斩成了无数金粉,飘散在空气之中。
吴朋身形如电,迅速转身,将闵小敏紧紧地护在身后。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闵小敏身上时,却惊讶地发现,闵小敏的指尖正以鲜血为墨,在虚空之中快速地勾勒着一道道玄奥的符咒。
这些符咒的线条复杂而神秘,每一笔都蕴含着无尽的玄妙。当这些符纹与黄金傀儡接触的瞬间,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凶猛无比的黄金傀儡,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作骤然停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快!虹桥将现!”闵小敏心急如焚地喊道,她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如箭般激射而出,准确地落在了空中的符咒之上。刹那间,那原本暗淡的符咒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两人头顶上方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缝隙,一道七彩虹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直地落在满地的金砂之上。这七彩光芒仿佛具有生命一般,在金砂上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光路。
吴朋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光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因为他发现,这条光路的走势竟然与三日前在古碑上见过的《金箴天书》残篇完全吻合!
就在这时,大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苏醒。紧接着,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黄金傀儡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突然集体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嘶吼声。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黄金傀儡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朝着虹光的尽头不断地叩首,仿佛在朝拜着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吴朋只觉得怀中的《地脉图》突然变得滚烫无比,他连忙将其取出,只见那原本空白的羊皮卷竟然自动展开,上面显露出了一些他先前从未见过的文字。
“金灵现世,道侣同心。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随着这古老而神秘的咒语被缓缓念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闵小敏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仿佛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的目光落在吴朋眉间那道金色竖纹上,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原来如此。”闵小敏轻声说道,染血的指尖轻轻抚过吴朋眉间的金色竖纹,仿佛在感受着那道纹路所蕴含的力量。
吴朋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闵小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还记得三昧洞中的誓言吗?‘金砂可尽,此心不灭’。”闵小敏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如同一道清泉,滋润着他的心田。
吴朋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他们在三昧洞中所立下的誓言,那时的他们,对彼此的心意是如此的坚定。
闵小敏缓缓转过身,面向虹桥尽头逐渐显现的黄金门户。她的周身突然迸发出刺目的金芒,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吴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瞪大眼睛,看着闵小敏的变化。
只见闵小敏的乌发如同被时光倒流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她的肌肤也渐渐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终于,吴朋明白了《地脉图》最后那句“舍身合道”的真正含义。
黄金之地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宝藏,而是一个需要至纯道侣以性命激活的天地法阵。
而闵小敏,就是那个甘愿舍弃自己生命的人。
“停下!”他大喊一声,如同惊雷一般在闵小敏耳边炸响,同时伸手如闪电般迅速地抓住了闵小敏即将结印的双手。
“用我的元阳之体……”他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然而,闵小敏只是转头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温暖而又凄美。她的眼角,一滴金色的泪珠悄然滑落,如同流星般坠入尘埃之中。
“傻瓜。”她轻声说道,仿佛这两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守心诀需阴阳相济,你难道忘记了吗?”
话音未落,闵小敏突然毫不犹豫地咬破了两人的中指,鲜红的血液如同一串红宝石般涌出。她将这两滴血珠轻轻弹向空中,只见那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化作漫天的金砂。
这些金砂在空中飞舞盘旋,原本狂暴的它们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束缚,瞬间静止下来。紧接着,它们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着一般,迅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无数面巨大的金色镜面。
这些镜面如同电影屏幕一般,开始放映起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画面中,他们身处土匪窝中,生死相托;在黄金泉边,抵足夜谈;当地动山摇时,他舍身相护……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随着画面的不断闪现,那扇原本紧闭的黄金门户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然后缓缓地打开了。一股磅礴的金灵之气如同一股洪流一般喷涌而出,瞬间将他们两人淹没。
吴朋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炽热的气流在体内乱窜,让他痛苦不堪。但他却咬紧牙关,死死地握住闵小敏那逐渐变得透明的手,不肯松开。
他们的鲜血在虹桥上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金色的溪流,缓缓地渗入地脉的裂缝之中。
就在这时,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黄金傀儡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一般,纷纷崩解开来,化作无数的金粉,如同一阵金色的雨雾,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这片破碎的大地上。
";以我道骨,镇尔贪嗔。以彼情丝,缚此孽障......";古老的吟唱声响彻天地,吴朋看见黄金门户中走出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身影。那人抬手轻点,闵小敏即将消散的元神突然凝实。
";金灵尊者?";闵小敏愕然。传说中黄金之地的守护灵竟与他们有着相同面容。
";是你们,也不是你们。";金灵尊者挥手洒落星辉,两人周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百年前,我们也曾如此舍身合道。如今轮回圆满,该是重定黄金法则之时。";
就在大地突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那些因贪婪而产生的黄金幻象如同被一阵清风吹散的烟雾一般,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原本被幻象掩盖的地面,此刻展露出一片翠绿如翡翠的灵脉,仿佛大地的脉络在这一刻被揭开,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吴朋惊讶地发现,怀中的《地脉图》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无数金色光点,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缓缓融入了他的心口。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与他的道纹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而在他身旁的闵小敏,眉心处的莲花金印也闪耀出耀眼的光芒,与吴朋的道纹相互呼应。这奇妙的景象让两人都不禁为之震撼,他们似乎领悟到了某种深意。
就在这时,金灵尊者的身影再次浮现,但却比之前更加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他的声音如同来自远古的回响,在这片寂静的黄金之地回荡:“黄金本无错,错在人心。”
这句话如同晨钟暮鼓,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那些仍在疯狂争斗的淘金者们,在听到这句话后,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然而,金灵尊者的身影并未停留太久,他的话语还在空气中回荡,余音未散之际,黄金之地突然下起了一场金色的细雨。这细雨如同黄金的碎屑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触地即生灵芝,逢岩便开金莲。
那些原本还在为争夺金矿而厮杀的人们,此刻都被这神奇的景象所吸引,纷纷弃械,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挖出的金矿,在金色细雨的滋润下,渐渐化作了潺潺流淌的灵泉。
而在不远处,老酋长带着他的族人们早已跪拜在地,他们虔诚地祈祷着,感谢着这片圣山给予他们的恩赐。因为他们世代守护的圣山,正在这金色细雨的洗礼下,褪去了那层金色的外壳,显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灵石矿脉。
三个月后,翡翠谷。
吴朋将最后一块灵石嵌入阵眼,转头看见闵小敏正在教导原住民孩童辨识灵草。女子发间别着的金莲步摇微微晃动,那是用黄金之地最后的金砂所铸。
";大阵已成。";他拂去衣上尘埃,";从此黄金灵气只哺善念,那些贪欲熏心之辈再也无法踏入秘境半步。";
闵小敏轻笑,指尖绽放出并蒂金莲:";你猜我在圣泉底下发现了什么?";她展开掌心,两枚缠绕着金丝的白玉戒指莹莹生辉,";三百年前的道侣信物。";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处开出朵朵金花。远处传来淘金者们新谱的民谣,歌词讲述着舍身救世的修行者,还有那场净化人心的黄金雨。翡翠泉眼汩汩涌出灵液,倒映着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日月金轮——那是道侣神魂所化的永恒守望。
百年后,某座江南书院。
细雨沾湿了少年衣襟,他却恍然不觉,怔怔望着手中古籍。泛黄书页上画着日月同辉的奇景,题跋处写着:黄金之地吴闵二仙合道图。
";这位公子,你的书掉了。";清泠女声传来。少年回头,看见执伞少女正弯腰拾书,发间金莲步摇划过流光。雨丝突然变成细碎金粉,在他们周身旋舞不落。
少女抬头微笑,眸中金芒流转:";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少年心口突然灼热,古籍上的日月金轮图案正与少女的步摇交相辉映。他听见自己说:";在黄金雨落下的地方。";
金雨渐密,却有两把油纸伞静静依偎,如同三百年前那对永不分离的日月金轮。